第六章 虚伪的晚餐

傍晚六点半，李江国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暖光灯已经亮起，空气中飘着红烧肉的香气，混杂着百合的清甜——是他和安然都喜欢的味道。换鞋时，他目光扫过鞋柜上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白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准备好的。

“江国，你回来啦！”安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雀跃的笑意。他抬头看去，安然穿着一条米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松松的发髻，耳后别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正是他去年在荷兰出差时给她带的胸针。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想帮他拿公文包，手指却在触碰到包带时，被他轻轻避开了。

安然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笑着说：“怎么不让我帮你拿？是不是里面藏了给我的纪念日礼物呀？”

李江国没有接话，只是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的边缘——那枚丝绒盒子，就放在公文包的内袋里。从律所出来时，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盒子带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是想看看，在谎言被戳穿之前，她还能演多久。

“快洗手吃饭吧，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你喜欢的清蒸鲈鱼。”安然率先打破了沉默，转身走向餐厅，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李江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满是红血丝，脸色苍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些，才转身走向餐厅。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蜡烛，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十周年快乐”。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李律回来啦，快坐，菜马上就齐了。”

“辛苦阿姨了。”李江国点头致谢，拉开椅子坐下。

安然坐在他对面，拿起红酒瓶，给两个酒杯里倒上红酒，推了一杯到他面前：“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喝一杯吧？”

李江国没有动酒杯，只是看着她。安然的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闪躲，不敢和他对视太久。她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快尝尝，阿姨今天特意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炖了三个小时呢。”

李江国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是他吃了十年的味道。可现在，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怎么样？好吃吗？”安然期待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

“嗯，好吃。”李江国的声音很轻，敷衍地点了点头。

席间，安然一直在找话题，从他在纽约的工作，聊到最近的天气，再聊到公司里的趣事，语气轻松，仿佛早上在植物园的事从未发生过。可李江国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说话时总是频频走神，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甚至在他提到“李明”的名字时，筷子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对了，你之前说李明很有能力，最近他在公司表现怎么样？”李江国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安然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挺不错的，上次那个新能源项目，他帮了不少忙，是个很有冲劲的年轻人。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没什么，就是上次年会见过一面，觉得他挺机灵的，”李江国收回目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让他觉得舒服一点，“对了，今天早上你和他在植物园，聊了些什么？”

安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也没聊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工作上的事，还有……吐槽一下最近的压力。毕竟他是年轻人，想法多，跟他聊天还挺放松的。”

“是吗？”李江国看着她，语气平淡，“我还以为你们聊了些别的。”

安然的脸彻底白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江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江国，你……你什么意思？”

李江国没有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纪念日礼物，打开看看。”

安然的目光落在丝绒盒子上，又看向李江国，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打开了盒子——那枚羽毛吊坠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是……”安然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认得这个吊坠的设计，是她之前和李江国逛街时，在珠宝店门口看到的，当时她还说“这个羽毛的设计真好看，像两个人互相依靠”。

“你说过，我们像一对羽毛，互相借力，从不分开，”李江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所以我特意在纽约定制了这个吊坠，想在纪念日当天送给你。”

安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那枚吊坠，又看着李江国，心里满是愧疚。早上在植物园的画面，和眼前李江国温柔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无比讽刺。她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掉落在餐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哭了？”李江国拿出纸巾，递给她，语气依旧平淡，“不喜欢吗？”

“不是，我喜欢……很喜欢……”安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江国，对不起，我……”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李江国打断了她的话，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却依旧没有吃。

安然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慌。她知道，李江国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他不会这么平静，也不会突然提起李明。可她不敢承认，不敢打破眼前这虚假的平静，只能拿起筷子，胡乱地往嘴里塞着菜，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李江国全程沉默，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然的微表情，一边在心里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她的解释，她的慌乱，她的愧疚，还有早上在植物园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然了。

晚餐结束后，安然主动收拾餐具，走进厨房。李江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餐桌上的丝绒盒子，和那枚还没来得及戴上的羽毛吊坠，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知道，这场虚伪的晚餐，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必须面对那个他一直逃避的真相。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还有安然压抑的哭声。李江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该立刻揭穿她的谎言，还是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是该选择原谅，还是该彻底放手？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这场长达十年的婚姻，这场充满谎言的背叛，终究要画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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