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计划之外的“同桌”

报告厅里，新学期动员大会已经开始了。

**台上，校领导正慷慨激昂地讲着云城一中的光辉历史和严格校规。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新生，大多数人都规规矩矩地听着，只有少数人按捺不住好奇，交头接耳。

林兮猫着腰，从后门溜了进去。按照顾然“指示”的方位，她果然在右手边最后一排找到了一个空位。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引起注意，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的“车祸”而砰砰直跳。

她下意识地朝前排张望，试图寻找那个蓝白校服上染着五彩斑斓的身影，但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到。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本子，看起来对他真的很重要。林兮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领导讲话结束后，是班主任见面环节。高一（1）班的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气质干练的女老师，姓李。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静，教英语。未来三年，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努力……”李老师的声音清晰有力，目光扫过全班同学，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简单的介绍后，李老师拿出分班名单和座位表：“现在我们按照座位表顺序排队，大家跟我回教室，直接按座位坐好。”

队伍稀稀拉拉地排了起来，林兮混在人群中，心思却早已飘远。她跟着队伍走出报告厅，走向高一教学楼。阳光炙热，她的手臂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不久前发生的灾难。

教学楼三楼，高一（1）班教室。崭新的课桌椅摆放整齐，窗明几净，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教室里充满了兴奋和些许混乱。

林兮低头看着手里的座位表，艰难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第三列…第五排…靠窗…”

她一边默念，一边数着排数走过去。

终于到了。第五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放下书包——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目光一点点移向旁边那个座位，以及那个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用湿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桌面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替换了那件惨不忍睹的校服外套，但下身那条染了色的校服裤子依旧醒目地宣告着他的身份。他手边放着的，正是那本封面依旧湿润、边缘卷翘的牛皮本子。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林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怎么会是他？！

顾然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迅速被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所取代。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意外”会以这种方式延续。他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空座位，又看了一眼林兮手里捏着的座位表，瞬间明白了。

他的新同桌，就是这个在开学第一天，就用一种极具破坏性的方式，撞入他生活的——麻烦。

林兮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坐下去也不是，转身逃走也不是。巨大的尴尬和心虚将她淹没。

周围的同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对诡异组合的沉默对峙，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显然，早上校门口那场“车祸”的新闻，已经以光速在新生中传开了。

“哇，他们俩是同桌？”

“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然好可怜，摊上这么个同桌…”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让林兮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最终还是顾然先动了。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继续低头擦拭他已经一尘不染的桌面，声音平淡无波：“你的座位是这里。”

没有指责，没有欢迎，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兮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那个位置，放下书包，僵硬地坐下。她尽量缩在靠窗的一侧，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却比银河还宽的鸿沟。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好了，大家都找到位置了。从今天起，身边的同桌就是你们未来一年最亲密的战友了，希望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最亲密的…战友？

林兮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顾然，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首先，我们需要选定各科的课代表。”李老师翻开花名册，“我先根据入学成绩暂定一下，之后大家可以毛遂自荐或者投票改选。语文课代表…”

几个名字念过去。

“数学课代表，顾然。”

教室里响起一阵理所当然的轻微骚动。顾然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考入云城一中，是公认的学神。

顾然本人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似乎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英语课代表，由我来兼任。”

“物理…”

“化学…”

李老师继续念着名字，林兮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手肘擦伤处隔着校服布料摩擦着，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旁边的顾然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终于，李老师念到了最后一个：“美术课代表，林兮。我看了你的入学档案，你的美术成绩和获奖经历很出色，希望你能带动我们班的艺术氛围。”

突然被点名，林兮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老师鼓励的目光。她连忙点头：“好的，老师，我会努力的。”

她能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当她看过去时，顾然已经低下头，正在他那本宝贝计划本上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在修订他被破坏的计划吧，林兮想。

课代表任命完毕，李老师开始强调班级纪律和高中学习的重要性。林兮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手肘的疼痛和身旁持续散发的低气压让她难以专注。

她悄悄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速写纸，下意识地开始在纸的边缘涂鸦。这是她放松和思考时的习惯。寥寥几笔，一个模糊的、皱着眉的侧脸轮廓和一本被画了叉的笔记本出现在纸角……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林兮差点把笔扔出去。

她猛地抬头，发现顾然不知何时侧过头，正看着她笔下的涂鸦，眉头微蹙。

“没…没什么！”林兮手忙脚乱地想用手盖住那张纸，脸一下子红透了。当着主人的面画人家的糗事，还被抓包了！

顾然的视线从那张涂鸦移到她泛红的脸颊，再移到她试图遮掩的手肘上，停顿了几秒。

就在林兮以为他要发出严厉谴责时，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继续听讲。仿佛刚才只是出于同桌义务，提醒她上课不要走神。

但这种沉默比批评更让林兮坐立难安。

下课铃终于响了。

李老师布置完作业，宣布下课。

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聊天，结识新同桌。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林兮和顾然这一桌却像是被隔绝开的孤岛。

林兮犹豫着，觉得还是应该再说点什么。她转过身，鼓起勇气面向顾然：“那个…顾然同学，早上的事…”

顾然合上计划本，放进书包，动作流畅而迅速。他站起身，拿起水杯，显然准备去接水。

听到她的话，他停下动作，垂眼看着她，等待下文。

“衣服干洗的费用，还有本子…请务必告诉我。”林兮认真地说，“我会负责的。”

顾然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就在林兮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你赔不了”之类的话时，他却开口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干洗费用我会统计。本子，部分内容我备份了电子版，损失可控。”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现在，我需要去接水，完成课间补水计划。你如果要去医务室，最好趁现在。”

说完，他绕过她，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林兮愣在原地，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接着温水，连接水的高度都仿佛有刻度衡量。

损失可控？

这算是不那么生气了吗？还是仅仅因为他高效地找到了补救措施？

她完全搞不懂这个同桌的脑回路。

但“医务室”三个字提醒了她。手肘确实越来越疼了。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处理一下。

当她从医务室擦好药水回来时，第二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走到座位旁，却愣了一下。

她的桌面上，多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纸巾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拿起纸巾，下面竟然是一张创可贴，还是最防水透气的那种。

谁放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顾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预习着下节课的数学内容，侧脸线条冷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兮看着那张创可贴，心里涌起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像是内疚的潮水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温暖的小气泡。

她默默地坐下，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手肘的擦伤处。冰凉的胶体覆盖住火辣辣的伤口，舒服了很多。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走了进来。

林兮犹豫了一下，趁着老师翻教案的间隙，用笔轻轻戳了一下旁边的手臂，用气声飞快地说：“谢谢。”

顾然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过了一会儿，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那道无形的鸿沟，仿佛被这细微的光线，融化了一毫米的宽度。

林兮拿出数学书，深吸一口气。

高中生活，似乎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虽然开局无比糟糕，但或许…也没那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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