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计划之外的“车祸”

九月的云城，暑气未消，聒噪的蝉鸣声像是要榨干夏天最后的精力。

云城一中门口，烫金的校名牌在晨光下闪闪发光，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入校园，空气中弥漫着新学期的蓬勃朝气。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林兮蹬着那辆略显陈旧的粉色单车，车把手上挂着的颜料桶随着她的动作哐当作响。她嘴里叼着半片吐司，一头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宽大的新校服袖口被她胡乱卷到手肘，露出了一小截沾着点蓝色颜料的手腕。

作为刚转学来的艺术特长生，开学第一天就迷路外加睡过头，简直是灾难开场。她焦灼地看了一眼手表，7点28分，距离早自习开始只剩两分钟。

“报告厅…报告厅到底在哪儿啊！”她一边奋力蹬着车，一边伸长脖子寻找着路标，完全没注意到前方路口正站着一个人。

顾然正站在梧桐树下，微微蹙着眉，核对着手腕上黑色运动手表的计时。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崭新校服，肩线平整，拉链拉到顶端，身姿挺拔如白杨。

7点29分30秒。比他计划的到达时间提前了九十秒，很好。

他从容地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他那闻名年级的“完美人生计划本”。翻开今日计划页，修长的手指划过一行打印般工整的字迹：“7:30，于报告厅门前，复习今日早读英语单词列表Unit 1。”

他深吸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准备走向不远处的报告厅台阶，完成这计划中的第一项。

就在这时——

“哎哎哎——让一让！不好意思！车闸好像不太灵——！”

一道惊慌失措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单车链轮转动声猛地从侧面冲来。

顾然闻声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一个女孩骑着单车，像一枚失控的粉色炮弹，直直地朝他撞来。她车头上晃荡的颜料桶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砰！”

一切发生得太快。

顾然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试图护住手中的计划本，但那辆单车已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腿。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而林兮的情况更糟。为了避免直接撞上人，她死命地想扭转车头，结果连人带车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旁边摔去。

“哐当——哗啦——！”

单车倒地。

颜料桶飞了出去，里面洗笔用的半桶浑浊的、五颜六色的水，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绚烂”的花，然后精准地泼洒而下——大半浇在了顾然雪白的崭新校服上衣和裤子上，小半淋在了他那本至关重要的计划本上。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林兮摔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嘴里的吐司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她懵了两秒，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灾难现场”。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堪称惨烈。

蓝白校服被染成了一幅抽象派画作，红黄蓝绿混在一起，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彩色的水珠。他原本干净清俊的脸上也溅上了几滴浑浊的颜料水。而他手中那本看起来就很贵的笔记本，封面湿透，内页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震惊，错愕，随即迅速凝结成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目光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扫过林兮，让她在九月的早晨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然后瞬间爆发出各种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天哪！是顾然！”

“哇，这下惨了…”

“那女生是谁？转学生吗？开学第一天就撞了大神？”

“他的本子！传说中那本计划本！”

顾然像是没听到周围的议论。他先是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校服，然后目光缓缓移向手中湿漉漉、字迹晕开的计划本。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捻开一页被粘在一起的纸页，动作很轻，但林兮能看到他下颌线微微绷紧了。

林兮的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闯大祸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摔疼的地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声音因为惊慌和愧疚而结结巴巴：“对、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找不到报告厅，快迟到了，所以骑得快了点…你的衣服，我、我帮你洗！这个本子…我赔你新的！”

顾然终于抬眼看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但此刻里面没有任何温度。他没有接她的纸巾，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第一，校内禁止骑单车。第二，你的车速远超安全范围。第三，”

他顿了顿，举起那本滴着彩色水珠的计划本，首页上工整写着的“人生规划（精确到分钟）”一行字已经模糊不清，“你毁了我整整一个学期的计划。”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钉子，砸在林兮的心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羞愧、还有一丝被当众指责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她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我…我真的…”她试图再次道歉，却语无伦次。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年级主任拨开人群，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倒在地上的单车、一滩颜料水、浑身彩色的年级第一，以及一个快要哭出来的陌生女生。

“主任，没什么，一场意外。”顾然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寒气的人不是他，“这位同学不小心摔倒了。”

林兮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

主任显然认识顾然，目光在他惨不忍睹的校服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林兮：“你是新来的转学生？林兮？”

“是…是的，老师。”林兮小声回答。

“开学第一天就制造混乱？还撞同学？”主任语气严厉，“哪个班的？”

“高一（1）班。”林兮的头垂得更低了。

“报告老师，”顾然再次平静地开口，“我也是高一（1）班。快早自习了，我们可以先去整理一下吗？关于校规和交通安全，我会帮她…补习。”

主任看了看顾然，脸色稍霁：“嗯。顾然你带她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摔伤。衣服和…”他瞥了一眼那本子，“…东西，处理好。林兮，下不为例！下次再违反校规，直接扣班级量化分！”

“谢谢老师。”顾然微微颔首。

主任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驱散周围的学生。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辆倒地的单车，以及一地狼藉。

气氛更加尴尬了。

林兮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因为顾然那句“帮她补习”校规而更加忐忑。她鼓起勇气再次看向他：“那个…真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刚才没告诉主任我骑车…”

“我只是不想浪费更多时间在无意义的训斥上。”顾然打断她，语气依旧疏离。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本惨不忍睹的计划本，用指尖捏着，尽量不让湿透的纸页再次受损。然后又从单车轮下捡起几支散落的画笔，放回倒地的颜料桶里。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一丝礼貌，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比直接的责备更让林兮难受。

“医务室就不用去了，我没事。”林兮活动了一下手脚，只是有些擦伤，“你的衣服和本子…”

“衣服我会送去干洗。如果无法恢复，我会告诉你费用。”顾然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她手肘处擦破皮的伤口，那里微微渗着血丝，“至于本子，你赔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那里面是他精心规划、记录了无数细节的心血。

林兮哑口无言，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

“现在，7点41分。”顾然看了一眼手表，面无表情地宣布，“我原定的早读单词复习计划因为这场意外，延误了11分钟。并且，我需要额外时间去处理个人卫生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林兮，做出了今天的第一个临时计划变更：“你先去报告厅。进门右拐最后一排应该还有空位。结束后，到高一教学楼三楼教师办公室隔壁的洗手间找我。”

“啊？去找你？”林兮没明白。

“你似乎对校园布局不熟悉。”顾然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不是讽刺，“而我，需要有人在我清理校服时，帮我拿一下这本子。”

他晃了晃那本湿漉漉的“罪证”。

“并且，”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手肘的伤口上，“你的伤口也需要简单冲洗。避免感染影响后续上课，是效率最高的处理方式。”

完全理性、冷静、基于效率最大化的安排。

林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好…好的。”她扶起自己的单车，推着它走向旁边的停车区锁好。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跟着顾然走向报告厅的方向。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走在前面的顾然，背脊挺直，即使顶着那一身滑稽可笑的“抽象画”校服，步伐依旧沉稳规律。

跟在后头的林兮，看着他那狼狈却淡定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那双冰冷的眼睛和此刻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五味杂陈。

开学第一天。

她不仅差点迟到，还撞了人。

撞的不是别人，好像是年级里顶顶有名的学霸。

泼了人家一身颜料水。

毁了人家据说超级重要的本子。

并且，似乎…还把这位学霸得罪得不轻。

林兮在心里哀嚎一声，这高中生活，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云城一中湛蓝的天空，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但愿这位看起来超级难搞的学霸同桌，能稍微…原谅她一点点的…计划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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