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刘彦的父亲

景祥天的指腹蹭过刘父手背的老年斑时，指尖沾到一点凉意——那是他刚才用温毛巾擦过的痕迹，毛巾现在搭在病床栏杆上，水滴滴在地板上，洇出个深色的小圆圈。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打在他后颈，他没动，目光盯着刘父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曾经攥着扫帚把追过他，在他第一次上门找刘彦时，把他堵在门口说“毛头小子懂什么爱情”，现在却像片晒干的树叶，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叔，要不要喝口温水？”他轻声问。刘父摇头，喉结动了动，咳出一口痰，景祥天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帮他拍背——拍背的力度是护士教的，要虚着掌，从下往上，他练了三天，现在已经能让刘父咳出痰时不皱眉头。 痰里带着点血丝，景祥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把纸巾折好放进垃圾桶，又拿起毛巾擦了擦刘父的嘴角，动作轻得像在擦易碎的瓷碗。 “那天晚上，你跑得比救护车还快。”刘父突然说。景祥天愣了愣，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正在出租屋改方案，手机突然炸了，刘彦带着哭腔喊：“我爸晕倒了！”他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楼下的共享单车被他骑得飞起来，路过十字路口时闯红灯，被交警喊了一嗓子，他回头喊：“我未来岳父病危！”交警居然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等他赶到刘彦家时，刘父正躺在沙发上，脸色青白，嘴角挂着白沫。刘彦吓得直哭，他一边摸刘父的脉搏（其实他根本不会摸），一边喊：“快打120！”然后把刘父抱起来往门外跑——刘父一米七五的个子，他抱得有点吃力，中途差点摔了，刘彦在后面喊：“小心！”他咬着牙说：“没事！” 到乡医院时，他的衬衫后背全湿了，额头上的汗滴在刘父脸上，刘父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脑出血不算太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 接下来的三天，景祥天把合作社的事全推了，白天陪床，晚上在病房旁边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他学会了用热毛巾擦身子（护士说要避免受凉），学会了给病人喂饭（要把饭嚼碎一点，避免噎着），学会了看输液管的滴速（太快会疼，太慢没用）。刘父一开始不领情，给他喂饭时别过脸，说：“不用你假惺惺。”他就把饭放在旁边，等刘父饿了自己拿，然后假装没看见；给刘父擦身子时，刘父会攥紧被子，说：“我自己来。”他就说：“叔，你胳膊没力气，我帮你，不然护士该说我照顾不周了。” 第三天早上，刘父突然说：“我想吃苹果。”景祥天差点跳起来，赶紧跑出去买，挑了个最红的，削了皮，切成小块，去掉核，用牙签扎着递过去。刘父吃了两块，说：“甜。”他笑着说：“甜就多吃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刘父又说，眼睛盯着窗外的雨。景祥天知道他说的是去年冬天的事——那是他第一次上门，拎了两瓶白酒，一盒保健品，刘父开门时脸拉得老长，说：“进来吧。”然后坐在沙发上，指着茶几上的茶杯说：“喝水自己倒。”他倒了杯茶，刚坐下，刘父就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他说：“八千。”刘父哼了一声：“八千够养我女儿吗？她从小就爱吃草莓，现在草莓多少钱一斤？”他愣了愣，说：“我会努力赚的。”刘父又问：“你有房子吗？”他说：“没有，但我在攒钱，明年打算付首付。”刘父摇了摇头，说：“年轻人，别太自信。” 那天晚上，他和刘彦在楼下散步，刘彦哭着说：“我爸其实很疼我，就是怕我受委屈。”他握着刘彦的手，说：“我知道，我会让他相信我的。” “景祥天。”刘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抬头，看见刘父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眼泪吗？他赶紧坐直身子，握住刘父的手。 “我昨天晚上梦见彦儿小时候了。”刘父说，“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跑着喊爸爸，我追她，她跑着跑着就不见了，我急得喊，然后就醒了。”景祥天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刘彦昨天打电话时说：“我爸是不是怕了？”他说：“没事，有我在。” “你知道吗？”刘父的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就是个毛头小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彦儿？”他笑了笑，说：“叔，我现在会煮面了，会洗衣服了，会擦身子了。”刘父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突然，刘父的脸色变了——他皱着眉头，手捂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景祥天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按铃，然后扶着刘父的肩膀，说：“叔，别急，护士马上来！”刘父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没喊疼，反而把刘父抱得更紧了。 护士跑进来时，刘父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她赶紧给刘父吸上氧气，测了心率，说：“是心衰发作，幸亏发现得早。”景祥天站在旁边，看着护士忙来忙去，手心全是汗。等刘父缓过来时，他的衬衫后背又湿了，这次是吓的。 “叔，没事了，没事了。”他握着刘父的手，声音有点发抖。刘父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水，他说：“景祥天，我以前错了。”他赶紧摇头，说：“叔，没错，是我以前太不懂事了。” 刘父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拍了拍，说：“我把彦儿交给你，放心。”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刘彦昨天晚上打电话时说：“我爸是不是想我了？”他说：“是，他说你小时候扎着小辫子跑。”刘彦哭着说：“我明天就回去。” “叔，我会好好照顾彦儿的。”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有点哑。刘父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轻轻舒了口气，把刘父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边角。然后掏出手机，给刘彦发了条消息：“叔刚才说，把你交给我，放心。” 手机屏幕亮了，刘彦回复：“我明天早上到。”后面跟着个哭脸。他笑了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毛巾，给刘父擦了擦手。 窗外的雨丝还在飘，他想起刘彦说过：“我爸其实很喜欢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他会陪我在家煮面。”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雨丝里好像有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跑着喊爸爸。 他笑了，心里像揣着块暖宝宝，暖暖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下载17K客户端，《初心照见》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