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合作社分红

傍晚的风裹着灶屋的饭香钻进小饭馆，景祥天把账本往柜台沿儿上磕了磕，指尖还留着算盘珠子的凉——刚才算最后一笔分红时，他手心全是汗，把账本角都浸皱了。 "景主任，张叔他们来了！"帮工的小慧掀开布帘，话音刚落，就见张叔拎着个磨得起球的蓝布袋子，迈着有点发飘的步子往屋里闯，还回头喊："婶子，慢点儿！门槛儿我帮你垫了块砖！" 王桂英拄着枣木拐杖，裤脚沾着点泥——下午她还在菜地里拔草，听说分红要发了，急得连衣服都没换。她笑着拍了拍张叔的胳膊："急啥？钱又不会长翅膀飞了。"可话音未落，自己倒先凑到柜台前，盯着景祥天手里的红布包直看。 景祥天赶紧迎上去，把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往两人面前推："张叔，婶子，先喝口热的。"茶杯里的热气熏得张叔眼睛有点痒，他摸了摸布袋子里的旧存折，声音里带着点颤："景主任，我那三头猪……真能分到钱？" "您看。"景祥天把账本摊在他面前，指尖指着"张建国"那一行，"这是您春天买的三头仔猪，合作社帮着联系了县城的生态肉铺，每斤比市场高五毛，卖了一万二。加上年底合作社盈利的分红——百分之六十给社员，您占百分之二点八，一共是三千二百四十块。" 张叔的手指抖着抚过账本上的数字，喉结动了动："我、我去年养两头猪，自己拉去镇上卖，才赚了一千五……"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灶上的煤油灯："景主任，这钱……真能拿到手？" "能。"景祥天从红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遍，放在张叔手里，"您点一点，都是新票子，银行刚取的。" 张叔的手裹着钱，像捧着块烧红的炭，他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突然抬头对王桂英说："婶子，你看！三千二！我儿子说要在县城买房子，我能帮上忙了！" 王桂英笑着擦了擦眼睛，伸手接过景祥天递来的钱："景主任，我那几亩青菜……真的有分红？"她的声音有点哑，去年夏天她蹲在菜地里摘黄瓜，中暑晕了过去，是景祥天背着她去的卫生室，还帮她浇了半个月的菜。 "有。"景祥天指着账本上的"王秀兰"，"您的菜是有机认证的，合作社拿到县超市的'乡土味'专柜，每斤比批发价高两块。卖了八千块，分红是两千八百块。" 王桂英把钱贴在胸口，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活了七十岁，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我孙子说想要个新书包，带奥特曼的，我能买得起了。" "能。"景祥天笑着帮她把钱装进布袋子，"明天我带您去县城，超市里有卖的，选最贵的。" "景主任！"门口传来李姐的声音，她抱着刚满三岁的小柱子，孩子手里攥着块水果糖，嘴角还沾着糖渣，"我家的鸡蛋分红是多少？" "李姐，您的土鸡蛋装了礼盒，卖去了县城的机关单位，一盒二十个，卖三十块。"景祥天翻开另一页，"您今年卖了两百盒，赚了六千，分红是一千五百块。加上卖蛋的钱，一共是七千五百块。" 李姐高兴得把小柱子举起来，孩子拍着手笑："妈妈，有钱买新衣服啦！" "对，买新衣服，买玩具，还要带宝宝去动物园看大象！"李姐的眼泪掉在孩子脸上，她去年丈夫生病，花光了积蓄，是景祥天帮她联系了合作社，让她养了二十只鸡，说"鸡蛋好卖，不用愁"。 屋里的笑声越来越响，景祥天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见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想起去年冬天，他背着一筐白菜去县城卖，雪下得很大，他摔在雪地里，白菜散了一地，他坐在雪地里哭，觉得自己没用，对不起村民的信任。 "景主任！"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景祥天抬头，看见周福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旧算盘，脸色像灶上的凉馒头。 周福贵是村里的老会计，去年景祥天要办合作社，他第一个反对："毛头小子，懂什么经营？别把村民的钱赔光了！" "周叔，您来了。"景祥天赶紧迎上去，"坐这儿，喝口茶。" 周福贵没坐，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景主任，我刚才算了算，合作社今年的盈利是十八万，百分之六十分红就是十万八，可你刚才给张叔的是三千二，给王婶的是两千八，这加起来……是不是多了？" 屋里的空气突然僵了，张叔放下手里的茶杯，盯着周福贵："周会计，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周福贵翻了翻景祥天的账本，"我就是觉得，这分红是不是太多了？万一明年合作社亏了，怎么办？" 景祥天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周福贵是在找碴儿——去年他反对合作社，说"年轻人不懂农村"，现在见合作社盈利了，心里不平衡。 "周叔，您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审计报告，放在周福贵面前，"这是县农委的审计报告，合作社今年的盈利是十八万三千二百块，没错。百分之六十分红，是十万九千九百二十块，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用来建养鸡场，百分之十留作备用金。" 周福贵翻了翻审计报告，嘴角动了动："就算这样，也不能分这么多啊……" "周会计！"张叔突然站起来，手里攥着钱，"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景主任为了合作社，跑了多少趟县城？去年冬天，他背着我的猪去卖，雪没膝盖深，他摔了三跤，猪都没摔着！今年夏天，他帮我修猪圈，手都磨破了，流着血还在干！" 王桂英也拄着拐杖站起来："就是！景主任不是那种贪钱的人！去年合作社没钱买种子，他从家里拿了五千块，说是借的，至今都没要回去！" 李姐抱着孩子，声音有点哑："周叔，您忘了？去年您家儿媳妇生小孩，是景主任连夜开车送她去的医院，还垫了医药费！" 周福贵的脸涨得通红，他摸了摸算盘，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是怕他年轻，没经验……" "周叔。"景祥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明年合作社要扩大规模，建养鸡场，还要种草莓，您是老会计，经验丰富，我想请您当合作社的财务顾问，帮我管账本，行吗？" 周福贵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小子，倒会给我戴高帽……行，我帮你管，要是有半点差错，我拿算盘砸自己的脚！" 屋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小柱子拍着手喊："砸脚！砸脚！" 景祥天看着眼前的村民，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去年刚回村时，村里的土地荒了一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破败的祠堂，发誓要让村里的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做到了。 张叔举着钱，对大家说："咱们景主任，是个好干部！以后咱们跟着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对！跟着景主任！" "景主任，我们相信你！" 村民们的喊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小饭馆的屋顶。景祥天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眼睛有点湿。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因为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们相信彼此。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阳光。景祥天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嘴角扬起一抹笑。 明天，他要去县城找超市谈合作，要去买草莓苗，要去帮张叔修猪圈……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一群相信他的村民，有一个温暖的村庄，有一个值得奋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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