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订婚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炸着，油星子在铁锅里跳得老高，王婶颠着锅铲喊：“景主任，彦儿，菜要好了！”蒸汽裹着酸辣土豆丝的香气往鼻尖钻，景祥天吸了吸鼻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戒指——那是他前儿个翻了三座山，去镇里的老银匠铺打的，戒圈内侧刻了“彦”字，刻的时候手都在抖，老银匠笑他：“景主任，这是要娶媳妇了？”他挠着头笑，没说话，倒把口袋里的钱全掏了出来，连零票都算上，刚好够。

刘彦坐在他旁边，手指绞着蓝布裙角，耳尖红得像灶上的辣椒。她今天穿了件新衣裳，是景祥天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浅蓝的布面，领口绣了朵桃花，还是王婶帮着缝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沾着粉笔灰，指腹因为天天握粉笔泛着薄茧，景祥天忽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他声音有点哑：“彦儿，别怕。”刘彦抬头，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笑着摇头：“我不怕。”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叔扛着一坛米酒进来，酒坛上系着红绳，他把坛子往桌上一放，拍着胸脯说：“景主任，这是我家藏了三年的苞谷酒，今天特意拿来贺喜！”村民们跟着哄笑，张大爷举着个竹编筐进来，筐里装着刚摘的桃花，他把筐往刘彦怀里塞：“彦儿，这是我家后山上的桃花，鲜着呢，插在屋里香。”刘彦接过，花瓣落在她的裙角，她笑着说：“谢谢张大爷。”

景祥天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刘彦的样子。他们沿着山路走，桃花瓣飘在风里，落在她的发梢。后来的日子像山涧的流水，慢慢淌着。刘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着书包去学校——那间破教室是土坯房，窗户没有玻璃，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就哗啦响。景祥天看着心疼，趁晚上没人，扛着木料去修窗户，刘彦举着煤油灯站在旁边，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挺拔的小树苗。她问：“景主任，你为什么来我们村里？”他锤着钉子，声音闷闷的：“我爹曾经也是老村主任，临终前说，要守着这片山，守着村里的人。”刘彦沉默了会儿，说：“我也是。”

雨下得最大的那天，刘彦去给山后的学生补课，摔了一跤，腿肿得像馒头。景祥天背着她往乡卫生院跑，山路滑得很，他摔了两跤，膝盖渗着血，却不肯放她下来。刘彦趴在他背上，听见他心跳得很快，她小声说：“景祥天，我疼。”他喉咙发紧：“彦儿，再坚持会儿，快到了。”到了乡卫生院，医生给她擦药，她咬着牙不说话，景祥天坐在旁边，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忽然说：“彦儿，我喜欢你。”刘彦抬头，眼睛里全是眼泪，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碰到他下巴的胡茬，笑着说：“我也喜欢。”

“景主任，该戴戒指了！”村民们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景祥天赶紧摸口袋，手指碰到戒指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站起来，接过王婶递来的酒杯，先敬了各位乡亲：“各位叔伯婶子，我景祥天没本事，就会守着这片山，今天能娶彦儿，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村民们鼓掌，张大爷抹着眼泪说：“景主任，你是个好娃，彦儿也是个好姑娘，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景祥天转身面对刘彦，他单膝跪下，手里捧着银戒指，声音有点抖：“彦儿，我没本事给你买金戒指，没本事带你去城里住大房子，但我能给你守着这片山，守着村里的孩子，守着我们的家。你愿意嫁给我吗？”刘彦的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扶他起来，说：“我愿意。”景祥天把戒指往她手指上戴，却发现戒圈有点紧，他急得额头冒汗：“是不是我打小了？”刘彦笑着，自己把戒指转了转，刚好戴进去，她说：“刚好，不大不小。”

村民们哄笑起来，李叔举着酒坛喊：“喝喜酒！喝喜酒！”景祥天端起酒杯，和刘彦碰了碰，酒液入喉，辣得他皱眉头，却笑得眼睛都弯了。刘彦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柴火味，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窗外的桃花飘进来，落在他们的酒杯里，张大爷忽然唱起来：“桃花开呀开，开得满山红，景主任和彦儿，百年好合呀……”村民们跟着唱，歌声飘出小饭馆，飘到山上的桃林里，飘到村头的小学里，飘到每一个角落。

景祥天看着刘彦，她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他忽然想起第二次见她时，她站在槐树下，背着大背包，头发被风刮得乱蓬蓬的，却笑得像桃花一样甜。他伸手抱住她，轻声说：“彦儿，以后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守着这片山。”刘彦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得很快，像第一次表白时那样，她笑着说：“好。”

土灶里的柴火还在烧着，油星子还在跳着，村民们的笑声还在响着，桃花还在飘着。景祥天抱着刘彦，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揣着整个春天。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很苦，会有暴雨，会有狂风，会有山火，会有旱灾，但没关系，只要有彦儿在身边，只要有村民们在身边，只要有这片山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桃花越飘越密，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手上，落在那枚银戒指上，落在他们的心里。景祥天看着远处的山，山头上的桃花开得正艳，像一片红色的云。他想起爹临终前说的话：“守着这片山，守着村里的人。”他笑了，转头对刘彦说：“彦儿，我们去桃林看看吧。”刘彦点头，牵着他的手，走出小饭馆。

桃林里的桃花开得像火，风一吹，花瓣落得满身都是。景祥天抱着刘彦，转了个圈，花瓣在他们身边飞舞。刘彦笑着喊：“景祥天，你放我下来！”他不放，反而抱得更紧：“彦儿，我好幸福。”刘彦靠在他怀里，闻着桃花的香味，听着他的心跳，说：“我也是。”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村里的孩子们，他们举着桃花跑过来，喊着：“景主任，刘老师，祝你们幸福！”景祥天放下刘彦，蹲下来抱住孩子们，说：“以后，我们一起守着这片山，好不好？”孩子们齐声喊：“好！”刘彦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掉下来，却笑得像桃花一样甜。

夕阳西下，桃花林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景祥天牵着刘彦的手，往村里走。风里飘着桃花的香味，飘着土灶的香味，飘着孩子们的笑声。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很长，会有很多困难，但没关系，只要有彦儿在身边，只要有村民们在身边，只要有这片山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因为，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根，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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