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半哭声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片刻，随后是轻轻的叩门声。“小姐？您在里面吗？”是小婉的声音。

薛之津迅速将碎玻璃和照片一起扫进抽屉，深吸一口气。“在，进来吧。”

小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老夫人看下雨了，让我给您送件干衣服和热茶。”她看到薛之津略显苍白的脸色，“小姐您没事吧？这房间好久没人住了，阴冷得很。”

“没事，只是看看。”薛之津接过毛巾擦了下脸，“小婉，你知不知道这个房间以前是谁住的？”

小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好像是...三老爷偶尔会来这里小憩。老夫人不让多问的。”她放下托盘，“雨小了，小姐还是回主屋吧，这里湿气重。”

薛之津跟着小婉走出西厢，雨后的庭院弥漫着泥土和槐花混合的气味。她回头看了眼那扇门，镜中红衣女子的影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薛之津试图从其他仆人口中打听西厢房的事，但每个人都避而不谈。薛明辉一整天不见人影，薛老夫人则在佛堂诵经，闭门不出。

入夜后，宅子格外安静。薛之津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雨已经完全停了，偶尔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她把那张照片藏在枕头下，指尖能摸到相纸的边缘。

子时的更鼓刚响过，薛之津正要入睡，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起初像是风声，但很快变成清晰的婴儿啼哭。声音很微弱，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窗外。

薛之津坐起身，仔细倾听。哭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节奏。她穿上外衣，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油灯在远处摇曳。哭声似乎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她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凉，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路径。薛之津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孤零零的光柱。哭声越来越清晰，引导着她向前。

院子的最深处，一口枯井静静地立在那里。井口被半人高的杂草遮掩，若不是那哭声明确从这里传出，很难被人发现。

薛之津走近井口，手电光向下照去。井很深，底部堆积着枯叶和杂物。哭声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

光束在井底扫过，忽然照到一抹刺眼的红色。那是一件小小的猩红肚兜，像是婴儿穿的款式，奇怪地悬浮在井中央，仿佛被无形的线吊着。

薛之津屏住呼吸，伸手想够到那肚兜。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井沿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吓得几乎叫出声，手电筒差点脱手。

“快走！”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是林逸轩。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林逸轩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快离开这里！”

薛之津被他拉着向后院围墙退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井口。手电光晃过井底，她清楚地看到井底那些看似枯叶的东西在动——那是一大团泛着油光的黑发，正在缓缓上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井底升起。

林逸轩几乎是把她推过围墙的。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他拉着她快步向前，直到远离了薛家宅院才停下脚步。

“你差点就没命了。”林逸轩喘着气，松开她的手腕。月光下，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那口井里有什么？”薛之津的心脏仍在狂跳。

林逸轩没有直接回答。“薛家老宅有很多禁忌，那口井是最不能靠近的地方之一。你为什么半夜去那里？”

“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不是婴儿。至少不是活着的婴儿。”他压低声音，“二十多年前，薛家有个未婚先孕的丫鬟投了那口井，一尸两命。从那以后，每逢雨夜，井边就会传来哭声。”

薛之津想起白天在西厢房镜中看到的红衣女子。“那个丫鬟...是不是穿着红嫁衣？” 林逸轩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林逸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不是你的敌人，薛之津。”最终他说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薛家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就告诉我能说的部分。”薛之津坚持道，“我三叔的死，西厢房的秘密，还有那口井...这一切都有关联，对不对？”

林逸轩叹了口气。“你三叔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他原本打算告诉你，但没来得及。” “发现什么？”

“关于薛家财富的真正来源。”林逸轩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以及为什么薛家老宅总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逸轩立刻警觉地拉住薛之津，将她拽进更深的阴影中。几个薛家的护院提着灯笼从小巷尽头走过，似乎在搜寻什么。

等他们走远，林逸轩才低声道：“你得回去了。记住，不要再单独行动，尤其不要靠近那口井。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相信我，来祠堂后门找我。我会告诉你更多。”

不等薛之津回答，他已经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薛之津独自站在巷子里，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回到薛家宅院时，护院们已经散去。她悄悄从侧门溜进去，快步穿过庭院。

经过后院时，她忍不住望向枯井的方向。月光下，井口静静地立在杂草中，没有任何异常。但当她走近自己的房间时，突然注意到门缝下塞着一张小纸条。

她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字迹陌生，但墨迹新鲜，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的。薛之津攥紧纸条，推开房门。梳妆台的镜子里，她的倒影面色苍白，眼神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将纸条放在桌上，正好压在那张从西厢房找到的照片上。照片中的三叔和陌生人依然微笑着，背后的红手印在油灯下显得更加暗沉。

窗外，又响起了细微的哭声，这次似乎更近了。薛之津吹灭油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握紧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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