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尘封的房间

薛之津盯着对面漆黑的窗户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那个人影消失得太过迅速，仿佛从未存在过。她关上窗，槐花的甜腻气味被隔绝在外，但房间里的压抑感丝毫未减。

她重新躺回床上，思绪纷乱。薛明辉和陌生人的低语、小婉深夜在储藏室的诡异举动、对面窗户的人影，还有薛老夫人那句“不要到处走动”的警告——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盘旋，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三叔的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天刚蒙蒙亮，薛之津就起身了。她几乎一夜未眠。走廊上传来仆人打扫的声响，她打开门，看到一个老仆正在擦拭栏杆。

“西厢房现在谁在用？”薛之津问道。

老仆吓了一跳，手中的抹布差点掉落。“西厢？一直空着啊，小姐。”

“我昨晚看到那边有灯光。”

老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能是明辉少爷偶尔去取东西，那边堆着些老物件。”他含糊地回答，随即低下头继续擦拭，显然不愿多说。

薛之津不再追问。她沿着回廊向西边走，老仆在她身后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西厢比主宅更显破败，屋檐下结着蛛网，木制窗棂有些已经变形。她推开第一间房的门，灰尘扑面而来。房间里堆着废弃的家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她一连查看了几个房间，都是类似的情况。直到走廊尽头的那一扇门。这扇门与其他不同，门把手被擦得很干净，与周围的积尘形成对比。

薛之津握住门把，轻轻一转。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个房间显然有人定期打扫，家具摆放整齐，床铺整洁，梳妆台上没有灰尘。这是三叔生前住过的房间，她突然意识到。薛老夫人说过三叔一直住在主宅，为什么他的私人物品会在这里？

她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雕花木床、红木衣柜、一张书桌，还有那个精致的梳妆台。她走到床边，指尖抚过床栏上的雕花。木质温润，显然经常被人触摸。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一处异样——一道新鲜的划痕，与古旧的包浆格格不入。

薛之津蹲下身仔细查看。划痕很新，木质内部的颜色还很浅，像是最近才留下的。她顺着划痕的方向摸索，在床栏内侧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按下后，床板侧面弹开一个暗格。

暗格是空的，但里面有明显的物品放置的痕迹。有人最近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她转向衣柜。衣柜很大，占了一整面墙。她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男人的旧衣服，散发着樟脑丸的味道。她伸手向衣柜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边角。

那是一个旧相框，被塞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她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玻璃相框里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叔和一个陌生男人。他们站在未完工的祠堂前，对着镜头微笑。三叔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很多，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拍的。薛之津的目光从两张笑脸移向背景，突然停住了。

祠堂的砖墙上，赫然留着一个暗红色的手印。手印的位置很高，不像是不小心蹭上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按在那里。颜色暗沉，在黑白照片中显得格外突兀。

薛之津感到一阵寒意。她翻过相框，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七月十五，祠堂竣工。日期正是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农历七月十五。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薛之津吓了一跳，相框差点脱手。她将相框抱在胸前，下意识地看向梳妆台的方向。

椭圆形的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但在她身影之后，镜中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薛之津猛地转身。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

她缓缓转回身，心跳如鼓。镜中的那个轮廓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她向前几步，靠近梳妆台。

镜面突然泛起一层薄雾，仿佛有人对着它呼吸。雾气中渐渐显现出一个轮廓——一个穿着旧式嫁衣的女人身影。那身影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嫁衣是鲜艳的红色，头戴凤冠。

薛之津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镜中的女人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

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震得窗棂作响。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薛之津看清了镜中女人的脸——那张脸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雷声过后，镜中的雾气迅速消散，那个女人身影也随之消失，只剩下薛之津自己惊愕的面容。

她后退几步，相框从手中滑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她弯腰捡起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照片上的那个暗红手印似乎在雨中变得更加鲜明。薛之津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陌生男人脸上。他是谁？为什么和三叔站在未完工的祠堂前？墙上的手印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镜中那个穿嫁衣的女人。她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那指向某个方向的手势又是在暗示什么？

薛之津将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她再次看向梳妆台，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不管这个老宅隐藏着什么秘密，不管那镜中身影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雨声渐小，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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