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年关将近

王太监揣着那包霜糖离去后，冷宫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沉寂。

接下来的几天，王太监来送饭时，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谨慎和忙碌。他不再有多余的闲聊，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但偶尔与楚烨眼神交汇时，会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或轻轻摇头。楚烨心领神会，这是消息正在打探中的信号。他按捺住性子，继续专注于自身的恢复和教导小荀子。

身体的改善是实实在在的。那些苦涩的草药汤剂，结合持之以恒的锻炼和略有好转的饮食，让楚烨感觉到久违的力量感正在这具躯壳里慢慢复苏。他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地在院内快步行走小半个时辰而不觉得气喘，手臂也隐约有了些肌肉的轮廓。小荀子的进步也很快，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下几十个常用字，偶尔还能结结巴巴地念出楚烨写在灰上的短句，兴奋得小脸通红。

这日，天色灰蒙蒙的，眼看又一场大雪将至。王太监比平日来得晚了些，进门时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脸色凝重，眼底却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照例放下食盒，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走到窗边，假意看了看天气，背对着门口的小荀子，用极低的声音对楚烨快速说道：“殿下，打听清楚了。此次克扣用度，并非独独针对咱们长信宫，各宫份例都有削减，据说是国库吃紧，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要宫内节俭度日。”

楚烨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听着。国库吃紧？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

王太监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但是……咱们宫的炭火，确实比同样偏僻的几处宫苑还要少两成。老奴使了点糖，从一个相熟的内务府小管事嘴里套出话，是……是丽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路过内务府时‘随口’提了句，说长信宫久无人居，炭火多了也是白费……”

丽妃？三皇子楚钧的生母！楚烨心中冷笑，果然是她！看来楚钧那次在自己这里没讨到好处，他那位宠冠后宫的娘亲，便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敲打、恶心自己。这手段虽阴损，却也透着一丝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迫害，只敢在规则内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还有……”王太监似乎下定了决心，语速更快，“老奴打听到，年关将至，各地藩王和重要边将的贺表贡品已陆续抵京。陛下似乎……有意在年宴上考较几位成年皇子的学问政见。尤其是……关于北疆军务和东南税赋两方面。”

楚烨的心猛地一跳！考较皇子！这可是涉及国本的大事！皇帝此举，意欲何为？是寻常的考察，还是……有了易储的心思？毕竟，当今太子体弱多病，并非秘密。

“消息可靠吗？”楚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已微微蜷缩。

“八九不离十。”王太监肯定道，“是司礼监一个负责整理文书的老伙计酒后失言，他负责誊抄部分贺表摘要，听到过几位大太监议论。”

楚烨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北疆军务，关联镇国公；东南税赋，则直指三皇子楚钧协理的户部！这考较的题目，针对性极强！难道皇帝对三皇子前次的失误依旧不满？还是想给其他皇子机会？五皇子楚灿刚刚因举荐人才受褒奖，此次是否会进一步崭露头角？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图景：朝堂之上，立储之争已然暗潮汹涌！而他这个被遗忘在冷宫的七皇子，是否也能在这巨大的漩涡中，找到一丝可乘之机？

“公公辛苦了，这些消息，至关重要。”楚烨看向王太监，目光锐利，“年关前后，宫禁往来频繁，各方势力耳目众多，公公打探消息，务必以自身安危为上。”

王太监见楚烨不仅迅速消化了信息，还出言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不由一暖，更是坚定了追随的决心：“殿下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王太监离开后，楚烨久久伫立窗前。楚烨仿佛看到，比自然风雪更加猛烈的政治风暴，正在那朱红宫墙之外酝酿。

丽妃的刁难，只是疥癣之疾；而年宴考较，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之所！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参与其中，但他可以观察，可以分析，可以借此更清晰地了解他的对手们——他们的性格弱点，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小荀子。”楚烨忽然开口。

“奴才在！”小荀子立刻应声。

“从今日起，我教你识的字，再加一些。尤其是……与疆域、兵事、钱粮相关的字词。”楚烨的目光穿越破窗，望向遥远的天际，“我们要知道，外面那个世界，究竟在发生什么。”

小荀子似懂非懂，但看到楚烨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如同暗夜火炬般的光芒，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激动，用力点头：“是！殿下！奴才一定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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