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糖作饵，情报初织

王太监送来的那罐霜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楚烨心中漾开圈圈涟漪。这不仅仅是糖，更是一个信号，标志着王太监从谨慎的观望，转向了初步的、带有风险的投资。楚烨深知，接受投资，便要展现价值，至少，要展现出值得投资的潜力。

他没有急于享用，而是小心地藏起糖罐，只取出极小的一部分。他将这点糖分成两份，一份交给小荀子，嘱咐他若实在冷得受不住，可化一点点糖水暖身，另一份，他自有用途。

这日午后，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卷着细雪粒子，敲打着破旧的窗棂。楚烨刚指导完小荀子写了几个新字，便听到王太监熟悉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

门被推开，王太监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脸色比天色还难看几分，眉头紧锁，嘴角耷拉着，放下食盒时，动作带着一股烦躁。

“殿下，用膳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

楚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并未立即动筷，而是问道：“王公公今日气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烦难事？”

王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楚烨会主动关心他这个阉人，浑浊的眼睛看了楚烨一眼，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抱怨道：“唉，别提了！还不是内务府那帮扒高踩低的狗东西！眼看年关将近，各宫用度都紧巴巴的，咱们这冷宫更是被克扣得厉害！今儿去领炭，竟说库存不足，只给了往日的半数！这冰天雪地的，可怎么熬！”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老奴理论了几句，反被那起子小人奚落，说什么‘冷宫里的贵人，用那么多炭作甚，省着点暖和暖和身子就不错了！’真是岂有此理！”

楚烨安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待王太监发泄完，他才缓缓开口：“世态炎凉，捧高踩低，本是宫中常态。公公不必与他们置气，伤了自身。”

他顿了顿，示意小荀子先出去，然后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推到王太监面前。

王太监疑惑地看着他。

楚烨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前日蒙公公厚赠，烨感激不尽。这点霜糖，虽不值什么，却也是烨一番心意。公公拿去，泡杯糖水，消消气，暖暖身子。”

王太监看着那油纸包，眼睛瞬间瞪大了！霜糖！在这冷宫里，这可是堪比金子的东西！七殿下自己病弱需要调理，竟然还分给他这个奴才？！

“殿下！这……这如何使得！”王太监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老奴皮糙肉厚，哪配用这个！殿下您自己留着补身子要紧！”

“公公收下吧。”楚烨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炭火之事，烨无能為力，但一点甜意，总能稍解寒意。况且……”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公公在外奔走，需要打点周旋之处甚多，些许身外物，若能换来一二有用消息，比如……内务府为何突然克扣用度？是普遍现象，还是独独针对我们这‘长信宫’？背后……可有哪位主子的意思？那便是物超所值了。”

王太监浑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他猛地抬头，看向楚烨。少年皇子站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容依旧清俊苍白，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哪里是要安慰自己，分明是用这点糖作饵，要自己为他去打探更深层的情报！而且目标明确，直指这次克扣事件背后的缘由！

这心思，这手腕……王太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也涌上心头。这位殿下，不仅有心智，更有魄力！他敢想，敢做，更懂得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

短暂的震惊和权衡后，王太监脸上的推拒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决绝的神情。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殿下……”王太监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老奴……明白了！殿下放心，炭火的事，老奴一定想办法打听清楚！绝不让殿下在这寒冬里受苦！”

他没有再说什么表忠心的话，但紧攥的拳头和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点糖，他绝不会自己享用，它会变成打通关节的敲门砖，变成窥探秘密的眼睛。

楚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慢慢喝起那碗冰冷的粥。恩威并施，投石问路，他需要王太监更主动、更深入地卷入自己的棋局。这次克扣事件，无论背后有无阴谋，都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可以顺藤摸瓜，了解内务府的运作，甚至窥探到更高层级的动向。

王太监揣着那包沉甸甸的糖，心事重重地退了出去。屋内，楚烨放下粥碗，走到窗边。窗外风雪依旧，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

用一包糖，换一个更灵通的耳目，换一条深入宫闱暗流的引线。这笔交易，很划算。

情报的网，已经开始编织。虽然此刻还只是最纤细的丝线，但假以时日，谁又能断言，它不能网住想要的风云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