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水泥现世，阎王初掌权

虾仁离开紫宸殿后，殿内那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良久，仿佛空气都被他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冻结了。

最终，是老臣李纲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激动和惊惧，声音都在发抖：“陛下！陛下明鉴啊！虾仁此子，所言所行，绝非人臣之道！其心歹毒，甚于蛇蝎！那散播瘟疫之计，乃灭绝人性，有伤天和，必遭天谴！若依此计，纵然能暂退蛮兵，我大乾也将国格尽失，为天下所不齿，周边诸国必将视我如虎狼鬼蜮，再无信义可言！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妖人之言！”

他这一带头，其余那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大臣们也纷纷跪倒一片，言辞激烈：

“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虾仁此计，实乃魔道！”

“此例一开，后世争相效仿，天下必将沦为炼狱！礼崩乐坏，莫过于此！”

“陛下，虾国公世代忠良，怎会出了如此一个……一个孽障！恳请陛下严惩此子，以正视听！”

群情激昂，仿佛虾仁提出的不是一条计策，而是真的要立刻将瘟疫洒向人间。

御座之上，萧璇玑绝美的面容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下方臣子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莫说是这些读圣贤书长大的文臣，便是她自己，在初闻那计策时，也是脊背发凉，心生抗拒。

但……她不能否认，在那极致的惊骇之后，内心深处某个被现实压迫的角落，竟然可耻地升起一丝……心动？

若能不费一兵一卒，真能解决北境心腹大患……那代价……

她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大臣都抬头望向她。

萧璇玑凤眸扫过众人，缓缓道：“虾仁之言，是惊世骇俗，有违仁道。朕，尚未昏聩到不分是非的地步。”

众臣闻言，刚松了一口气。

却听女帝话锋一转：“然，其献上的‘水泥’一物，若真如其所说，坚逾磐石，速凝耐用，于国于民，乃大利器！北境筑城、东南固堤、乃至神都修缮，皆有大用！此功不可没。”

大臣们的心又提了起来。陛下这是……要保那小子？

“至于那散播瘟疫之议，”萧璇玑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朕已言明，容后再议。此事，休要再提。”

李纲等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女帝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又咽了回去。他们明白，女帝这是采取了折中之策，既否定了那骇人听闻的毒计，又给了虾仁一个证明“水泥”价值的机会。若水泥为真，则虾仁有功；若为假，则数罪并罚。

只是，一想到那毒计如同悬顶之剑，只是“暂缓”而非“废弃”，众臣心中依旧惴惴不安。那虾仁，俨然已成朝堂上一个极其不稳定、甚至危险的因素。

“拟旨。”萧璇玑不再给臣子们议论的机会，直接下令，“着虾仁即刻于工部辖下，设‘将作监水泥司’，暂领司正一职，秩从六品，专司水泥研制及首批烧制事宜。一应人手、物料，工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从六品！虽然只是个临时差遣性质的官职，但也是实打实的官身了！一个昨日还是人人鄙夷的纨绔子弟，今日竟凭借一番（混合着毒计的）言论，一步踏入官场！虽然这官小的可怜，但其中蕴含的信号，却让所有大臣眼神狂变！

陛下这是……真的要启用此人？！

“陛下！三思啊！”李纲再次叩首，“虾仁年少德薄，更兼声名狼藉，骤然授官，恐难以服众！再者，那水泥虚实未卜……”

“正因虚实未卜，才需试制！”萧璇�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若能成，于国大幸！若不成，再治其罪不迟！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圣心独断。

众臣看着御座上那位年轻却意志坚定的女帝，终于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他们只能将满腹的忧虑和不满压下，齐声道：“臣等遵旨。”

只是每个人退出紫宸殿时，脸色都异常凝重，眼神交换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一丝恐惧。那个虾仁，就像一条剧毒的鲶鱼，被女帝亲手扔进了大乾朝堂这潭看似平静的水中，未来会掀起怎样的滔天恶浪，无人能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城，瞬间震动了整个神都的官场。

“听说了吗？虾国公家那个纨绔子，今天在紫宸殿上，把满朝文武都给吓傻了！”

“何止是吓傻！听说他献了一条毒计，要把得了瘟疫的死尸扔到蛮族那边去！”

“天哪！这……这还是人吗？”

“然后呢？陛下没砍了他的头？”

“非但没砍，还赏了他个官做！虽然是从六品的小官，专管那什么……水泥？”

“水泥？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说是能瞬间变石头……”

“疯了！都疯了！陛下怎么会信这种人的鬼话？”

“虾家满门忠烈，名声这下可被这孽障给败光了！”

虾国公府内，虾海接到圣旨和同僚们“意味深长”的“祝贺”时，整个人都懵了。他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手都在抖。

“水泥司……司正？从六品？”虾海看着面前一脸无辜（假装）的儿子，感觉血压蹭蹭往上涨，“你……你小子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还有那瘟疫之计是怎么回事？！现在满朝文武看老子的眼神都不对了！”

老虾腾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也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孙子所谓的“上进”，竟然是这种路数！这哪是上进，这简直是朝着佞臣奸贼的路上狂奔啊！

“仁儿！”老虾腾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那散播瘟疫之言，可是你真说的？！”

资本虾仁面对暴怒的老爹和威严的爷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他露出一个“委屈又无奈”的表情：“爷爷，父亲，你们听我解释。当时陛下问策，儿臣只是……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成本最低、效果最大的可能性。兵不厌诈嘛。至于陛下和诸位大人如何理解，那就不是儿臣能控制的了。”

“至于水泥，”他赶紧转移话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简单写了几种原材料和大致煅烧温度流程的纸条，“此物若成，实乃利国利民之神器！不仅能解北境之困，日后修筑道路、河堤、城墙，皆可事半功倍！陛下圣明，正是看到了此物的潜力，才让儿臣一试。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虾海一把抢过那纸条，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那些“石灰石”、“黏土”、“煅烧”是什么玩意，只觉得头更大了：“就这破玩意儿？就能坚逾磐石？你小子别是骗到陛下头上了吧？那可是欺君之罪！”

“父亲放心，若无把握，儿臣岂敢妄言？”虾仁自信满满，“只需给儿臣一些人手和场地，数日之内，必见分晓！”

老虾腾盯着孙子看了许久，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他一生历经风雨，看人极准。他发现自己这个孙子，经过这次“摔伤”，似乎完全变了个人。那眼神深处的冷静、自信，甚至是一丝……漠然，绝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能有的。

难道真是开窍了？只是这开窍的方向……未免太过骇人。

最终，老虾腾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罢了，事已至此，圣旨已下，你……好自为之吧。记住，虾家世代忠良，莫要……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虾仁恭敬行礼，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忠良？那能值几个钱？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才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

有了圣旨和虾国公府的背景，工部那边效率奇高，尽管百般不愿和质疑，还是很快划拨了一个皇城边缘的废弃砖窑给虾仁作为场地，并调拨了十几个一脸不情愿的工匠和杂役。

资本虾仁毫不介意，立刻投入工作。他充分发挥了资本家的特质——画大饼（告诉工匠们干好了有重赏）、严格流程管理（虽然他自己不懂具体操作，但知道分解步骤和责任制）、强调效率（日夜赶工）。

他凭着记忆指挥工匠们研磨原料、按比例混合、尝试不同温度的煅烧。失败了几次后，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第一窑勉强符合要求的水泥成功出炉！

当灰扑扑的水泥粉末加水搅拌成浆，倒入模具，并在短时间内开始明显凝固发热时，所有参与其中的工匠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神迹！

“凝了！真的凝了！”

“好硬！这才多久？石头都没这么快！”

“天工开物！真是天工开物啊！”

消息第一时间被报入了宫中。

翌日清晨，紫宸殿。

萧璇玑正在听取边关急报，眉头紧锁。忽然，殿外传来宦官急促而兴奋的通传：“陛下！将作监水泥司司正虾仁，殿外求见！称有要事禀报！”

殿内众臣闻言，神色各异。李纲等人面露不屑，等着看笑话。

萧璇玑精神一振：“宣！”

只见虾仁大步走入殿中，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一块灰白色的、明显是刚刚凝固不久的板状物。他衣衫上还沾着些许灰烬，却意气风发。

“臣虾仁，叩见陛下！幸不辱命，水泥已然试制成功，请陛下御览！”

说着，他将木盘高举过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

萧璇�离座起身，快步走下御阶，来到虾仁面前，仔细看着那水泥板，甚至伸出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结实声响。

“此物……果真一夜凝固？如此坚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回陛下，千真万确！”虾仁自信道，“陛下可令人以铁锤击之，或以水浸泡，便知臣所言非虚！”

“好！好！好！”萧璇玑连说三个好字，美眸中光彩熠熠，多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块水泥板驱散了不少。她抬头看向虾仁，目光彻底不同了。

此子，虽行毒计，却真有实学！

“虾仁听旨！”

“臣在！”

“水泥之功效，朕已亲见。擢升你为工部员外郎（正六品），仍兼领水泥司司正，全力督办水泥量产事宜！优先供应北境边关！所需一切，各部皆需配合，若有怠慢，以延误军机论处！”

直接从从六品跳到正六品！虽然仍是中级官员，但这升迁速度，和女帝表现出来的重视程度，让满朝文武的眼神再次狂变！

李纲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事实胜于雄辩，这水泥的价值，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此物于国，确实有大用！

而献上此物的虾仁，无论他心性如何，这份“功劳”是实实在在的，再也无法抹杀。

看着那个站在殿中，接受擢升，脸上带着淡然笑容的年轻男子，所有大臣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寒意。

水泥之功，赏了。

那……那条被暂时压下的毒计呢？

陛下此刻越欣赏他，是否意味着，那条毒计被启用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想到未来某天，可能真的会看到沾染瘟疫的尸骸被抛向敌营……不少大臣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们看着虾仁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仅仅是轻蔑和厌恶，而是混合了恐惧、忌惮，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纨绔子弟，真的变了。

变成了一个手握实学、深得帝心、并且……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

活阎王。

他正式登上了大乾朝堂的舞台。

而所有人都预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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