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火海

风裹着湿腥气往肺里灌，还混着股刺鼻的化学味 —— 不是联盟常用的蟑螂黏液，是更冷、更烈的味道，林野只在红区的旧化工厂闻过一次，老周说那是夜莺营地的 “净化剂”，实则是能烧穿皮肤的辐射浓缩液。

“慢点儿。” 林野拽住陈砚的胳膊，他左腿的伤明明该走不稳，刚才却差点踉跄着撞到断墙，左手始终死死按在帆布包侧面，指节把包带勒出一道白印，“你手怎么这么凉？”

陈砚往回缩了缩手，低头蹭了蹭裤腿，像是在擦汗：“没事，可能是风大。” 他抬眼往水厂方向瞥，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 水厂的铁门没了，只剩两截扭曲的钢柱，断口处还冒着黑灰，像是刚被炸开的。

地上的碎砖缝里渗着血，不是新鲜的红，是发暗的褐。林野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血渍，还带着点余温，旁边躺着个破了的水壶，壶身上缝着块蓝布补丁 —— 那是互助社的标记，老周的水壶就是这样的。

“老周他们……” 陈砚的声音发颤，往林野身后躲了躲，眼睛却没看那水壶，反而盯着水厂深处，“会不会是联盟干的？他们最恨互助社挡路。”

林野没说话，攥紧钢管往里面走。蓄水池的水泥壁上爬着深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拖过的血印，一直延伸到池底。池里没干透，积着浅浅一层水，水面漂着个东西 —— 是母亲常戴的灰围巾，边角绣着朵小梅花，现在却泡在水里，被染成了深褐色，围巾角还缠着根黑色的羽毛。

是夜莺营地的标记。

林野猛地跳进池里，水没到脚踝，烂泥裹着碎石硌得生疼。她抓起围巾，指尖能摸到上面硬邦邦的结痂，不是血，是那种化学味的浓缩液 —— 母亲肯定被夜莺的人带走了，这围巾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挣扎时掉的？

“林野！快上来！” 陈砚突然喊，声音比平时尖，“有声音！”

林野刚抬头，就听见 “咚” 的一声闷响，蓄水池的阴影里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 比普通掠夺者高半头，皮肤泛着青灰色，手里攥着根金属管，管口滴着透明的液体，落在地上 “滋滋” 冒白烟。

是夜莺的 “辐射改造人”。老周说过，这种人是被夜莺灌了浓缩液的俘虏，没了神智，只认标记，力大得能掰断钢管。

那改造人盯着林野手里的围巾，突然嘶吼着扑过来。林野往侧躲，钢管抡过去砸在它胳膊上，却像砸在铁块上，只听见 “当” 的一声，自己的虎口都震麻了。

“源核！” 陈砚突然喊，“用源核的辐射！老周说过改造人怕这个！”

林野赶紧摸帆布包，指尖刚碰到源核的铅皮，就觉得手心一阵灼热 —— 铅皮不知什么时候裂了道缝，辐射透过缝隙渗出来，烧得她指尖发麻。她咬牙把源核往改造人那边扔，源核落在地上，裂得更大，淡绿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

改造人果然顿了一下，抱着头嘶吼，皮肤泛起更浓的青色。林野趁机拽住陈砚往池外跑，刚爬上岸，就听见身后传来 “轰隆” 一声 —— 改造人把蓄水池的水泥柱撞断了，碎石砸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沾到林野的裤腿，瞬间烧出几个小洞。

“往控制室跑！” 陈砚拉着她往旁边的矮房跑，左手还在护着帆布包，跑过转角时，林野瞥见他裤兜里掉出来个东西，又被他飞快塞回去 —— 是个小小的金属片，泛着和改造人皮肤一样的青光。

控制室的门没关，里面的味道更浓了。墙上挂着张地图，用红笔圈着绿区的几个安全点，每个圈旁边都画着个黑色的夜莺，地图下面堆着几个铁桶，桶口敞着，里面的浓缩液正冒着泡，桶身贴着张纸条：“明日午时，倒绿区水源。”

林野浑身一冷 —— 夜莺根本不是要抢源核，是要污染绿区的水！互助社的人肯定是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母亲被抓，也是因为撞见了他们的计划。

“我们得去报信！” 林野抓着陈砚的手，却发现他没动，反而盯着那些铁桶，眼神有点发直，“陈砚？”

陈砚猛地回过神，往她身后退了半步，左手从包里摸出个东西 —— 不是源核，是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和浓缩液一样的透明液体。“这是…… 刚才在停尸间捡的，” 他声音有点慌，赶紧把瓶子塞回去，“我们先跑吧，改造人快追来了。”

林野还想问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改造人的嘶吼，还有熟悉的机车声 —— 是联盟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快？

陈砚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往控制室后面的通风口推：“快进去！我挡一会儿！” 他说话时，眼神飘向外面，林野顺着看过去，远处的路上，一辆夜莺的装甲车正往这边开，车灯照在陈砚脸上，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很快藏进阴影里。

通风口很窄，林野爬进去时，听见外面传来改造人的惨叫，还有联盟成员的骂声。她回头想喊陈砚，却看见他站在原地，没跑，反而从裤兜里摸出那个金属片，对着装甲车的方向晃了晃 —— 金属片反射的光，正好落在夜莺的车标上。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通风口外的声音越来越乱，改造人的嘶吼、联盟的枪声、装甲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她攥着母亲的灰围巾，指尖被辐射烧得发疼，突然想起刚才陈砚掉在地上的金属片，想起他始终护着的包，想起他说 “在停尸间捡的” 玻璃瓶 —— 那些根本不是偶然。

可没等她细想，通风口的铁皮突然被撞了一下，外面传来陈砚的声音，带着点喘：“林野！快往前爬！改造人过来了！”

林野咬着牙往前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 她想相信陈砚，可刚才那道光，还有他反常的动作，像根刺扎在心里。通风口尽头透着光，外面是荒树林，舔食者的 “滋滋” 声从深处传来，而身后的水厂，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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