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局之棋

李珣的怀疑，侯夫人的介入，都只是暂时的屏障。

这道屏障很薄，随时都可能被那对狗男女更疯狂的欲望所冲破。

她必须主动出击。

可她如今的处境，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这间名为“静心苑”的院子，早已被李珣和林雪蓉经营得铁桶一般。她身边的四个大丫鬟，画春、夏雨、秋霜、冬雪，无一不是他们安插的眼线。

每日的饮食、汤药，都经过数道手，根本无从防范。

想要破局，必须引入外力。而这唯一能调动的外力，只有秦妈妈。

秦妈妈是她生母沈氏的陪嫁，自她出生起便跟在身边，说是仆人，实则情同母女。母亲去世后，更是秦妈妈一手护着她，在继母柳氏的手下艰难长大。

更重要的是，秦妈妈是唯一知道母亲全部嫁妆底细的人。

母亲沈氏出身江南第一皇商，嫁妆之丰厚，震惊整个神都。明面上的百里红妆已是泼天富贵，而那些真正核心的产业，如江南的盐引、丝绸商路、以及遍布大靖的数十间旺铺，其契书和印信，都由秦妈妈以一套独特的密押方式保管着。

这才是李珣和林雪蓉真正觊觎的东西。

前世，直到她死，他们都没能从秦妈妈口中撬出半个字。最后，秦妈妈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囚禁她的柴房墙上。

想到这里，苏晚晴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秦妈妈再重蹈覆覆辙！她不仅要救秦妈妈，还要与她里应外合，将安远侯府这群豺狼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可是，如何联系上被软禁在后院柴房的秦妈妈？

她连走出这间屋子都做不到，更遑论穿过重重看守，去到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送饭的婆子？传递消息的下人？

苏晚晴在脑海中将院子里所有人的脸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决。

这些人，要么是侯夫人的心腹，要么是林雪蓉的走狗，没有一个是她可以信任的。

贸然求助，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死得更快。

必须找到一个看似不可能，却又存在一线生机的突破口。

苏晚晴的目光，缓缓扫过侍立在不远处的几个丫鬟。

秋霜和冬雪是侯夫人的人，为人刻板，只听主母号令，绝无可能被收买。

夏雨是林雪蓉的远房亲戚，一丘之貉，更是想都不要想。

那么，只剩下画春了。

画春，她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也是继母柳氏在她出嫁时，“精挑细选”送给她的。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稳重，看起来最是忠心可靠。

前世，苏晚晴也曾对她推心置腹，却不知，正是这个画春，将她的所有动向，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林雪蓉和远在苏府的柳氏。

她之所以背叛，并非天性恶毒，而是因为愚孝。

她的父母和唯一的弟弟，都被柳氏捏在手里，以此胁迫她为柳氏效命。

苏晚晴清晰地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画春唯一的弟弟正染上重病，急需一笔巨款购买一株百年老山参续命。柳氏却故意扣着银钱，以此为筹码，逼画春办一件更阴损的事。

而那件事，直接导致了秦妈妈的死亡。

就是她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人，才是最容易被策反的棋子。

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她知道，她找到了那条可以撬动铁壁的缝隙。

她强撑着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立刻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

“夫人！”画春立刻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麻木所取代。

苏晚晴咳得越发厉害，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捂着嘴，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落。

“血……夫人咳血了！”夏雨惊呼出声。

苏晚晴却仿佛没有力气理会，身体一软，手腕无力地垂下，正好撞在了床头小几上的一个锦盒。

“啪”的一声脆响。

锦盒翻倒在地，一支通体血红、晶莹剔透的玉簪滚了出来，摔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断成了两截。

那血玉簪子，是苏晚晴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价值千金。

“哎呀！”秋霜和冬雪脸色大变，这可是夫人的心爱之物，摔碎了，她们这些下人难辞其咎。

苏晚晴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是捂着胸口，虚弱地喘息着，对画春道：“扶我……扶我躺下……”

画春连忙将她扶好，盖上锦被。

苏晚晴闭着眼，声音微弱得像蚊蚋：“都……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夫人，这簪子……”秋霜迟疑道。

“碎了……就碎了吧。”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万念俱灰的凄凉，“人都要没了，留着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都下去。”

众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苏晚晴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画春，你留下。”

画春的身体僵了一下，顺从地停住了脚步，垂首立在床边，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苏晚晴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这沉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画春的背上，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许久，苏晚晴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疲惫。

“画春，那支簪子，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你帮我把它收起来吧。”

“或许……还能找人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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