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致命的诱饵

画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是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夫人！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护好夫人的东西，请夫人责罚！”

她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不敢去看那两截刺目的血红。

那支簪子是前朝贡品“凤血玉”，价值连城。

别说她一个丫鬟，就是把她全家卖了都赔不起。更重要的是，这是夫人亡母的遗物，是夫人的心头肉。

她完了。

柳夫人那边还没拿到赏钱，自己这边就要先被活活打死。

苏晚晴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凉。

罚你？我还要用你，怎么会罚你。

“娘……”

“你走了……现在连你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就像我的命一样……也快断了……”

画春的心，被这悲泣声揪得生疼。

她猛地抬头，看到苏晚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泪水纵横。

那一瞬间，柳夫人交代的任务，弟弟病重需要的银钱，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冲得无影无踪。

“夫人……您别这样……”画春膝行几步，爬到床边，泪水也跟着涌了出来，“都是奴婢的错，您打我吧，骂我吧！求您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婆子走了进来，正是侯夫人王氏派来监管静心苑的张妈妈。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哭泣的画春，和地上的断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肆！”张妈妈的声音尖利刺耳，“主子面前，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有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步上前，看清是那支凤血玉簪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勃然大怒，指着画春的鼻子就骂：“好你个蹄子！这可是夫人的心爱之物！你竟敢把它打碎了？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拖出去，先掌嘴二十，再乱棍打死！”

画春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她知道，张妈妈说得出，就做得到。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画春的胳膊。

“不要……”画春绝望地挣扎着，目光投向床上的苏晚晴，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她即将被拖出去的瞬间，一道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住手。”

苏晚晴撑着床沿，半坐起身。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掉的，与她无关。”

两个婆子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画春更是直接愣住了。

夫人……在保她？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侯府，主子失手打碎了东西，只会把错处推到下人身上。何曾有过主子为奴婢揽责的道理？

“夫人，您……”张妈妈有些迟疑，她可不信这套说辞。

“我说，是我碰掉的。”苏晚晴加重了语气，“张妈妈，你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觉得，我连处置自己院里的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张妈妈心头一凛。

她猛然惊觉，眼前这位再病再弱，也是世子正妻，是苏侍郎的嫡女！

“奴婢不敢。”张妈妈立刻躬下身子，“既然是夫人失手，那……那便罢了。只是这簪子……”

“碎了的东西，我会自己想办法。”苏晚晴打断她，语气里透着疲惫和不耐，“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张妈妈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终究不敢再多言，狠狠瞪了画春一眼，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苏晚晴和死里逃生的画春。

画春还跪在地上。

“起来吧。”苏晚晴的声音恢复了虚弱。

“把簪子捡起来，放到我枕边。”

画春连忙依言，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两截断簪，轻轻放在苏晚晴的枕边。

苏晚晴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断口处粗糙的边缘，幽幽叹了口气。

“我听说，神都东市有个姓姜的老师傅，祖传一手绝活，能将碎玉修复得完好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她的话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画春的耳朵里。

画春的心猛地一跳。

夫人的意思是……

“可惜啊……”苏晚晴又是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落寞，“我如今这个样子，别说出府，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想找个人传句话，都不知道该信谁。”

她听懂了。

夫人这是在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夫人！”她“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奴婢愿意！奴婢愿意替夫人出府去找姜师傅！奴婢发誓，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簪子给您修好！”

苏晚晴的嘴角，在锦被的遮掩下，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凭什么信你？你是柳夫人的人，不是吗？”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夫……夫人……您……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不懂么？”苏晚晴轻咳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每个月初五和十九，都会借口出府采买，去城南的安济堂药铺，给你弟弟买药。柳夫人，就是通过那家药铺的掌柜，给你递送银钱和指令的，对不对？”

画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夫人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画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是柳夫人……是她拿我爹娘和弟弟的性命威胁我！我弟弟得了重病，需要一味百年山参续命，柳夫人扣着银子不给，逼我……逼我……”

逼她监视苏晚晴，逼她配合林雪蓉下毒，甚至，逼她去谋害秦妈妈。

苏晚晴冷冷地听着，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许久，画春的哭声渐渐小了。

“想救你弟弟吗？”

画春猛地抬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我的病，太医说，需得一味奇药‘龙息参’吊着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画春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真巧。”

“我听说，这‘龙息参’，对令弟的病症，也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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