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媚骨计，纯情局

楚元恒拿着《关中水利详图》回驿馆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就着烛火仔细比对两份图纸，越看越觉得秦渥丹递来的详图精妙——泄洪道的偏移角度、水位预警线的高度调整，每一处都恰好弥补了之前的疏漏，甚至比工部的标准还要周全。

“原来她竟真懂水利。”楚元恒指尖摩挲着图纸上秦渥丹可能碰过的边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方才在兰芷殿，她低头看图纸时，垂落的发丝扫过脸颊，眼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模样不像算计他的猎手，倒像个认真帮他解惑的娇憨姑娘。

他甩了甩头，暗骂自己糊涂。秦渥丹是什么人？是能让张衍顷刻间身败名裂的主儿，怎么可能真的好心帮他？可图纸上的标注句句在理，甚至连关中历年的洪水记录都与他私下打探到的分毫不差——除非，她是真的……对他余情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但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却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而兰芷殿内，秦渥丹正让绿绮为她梳妆。她挑了一支嵌着红宝石的凤钗，斜插在发髻上，又让绿绮在她眼尾扫了些桃粉色的胭脂，衬得那双杏眼越发水润勾人。

“公女今日怎么想着打扮得这么娇？”绿绮笑着帮她理了理烟霞色的宫装裙摆，“莫不是又要去‘钓’楚客卿？”

秦渥丹对着铜镜挑眉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钓？那多没意思。我要让他主动凑上来，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镜中自己的唇瓣，“他不是觉得我对他还有旧情吗？那我就演给他看，演到他信以为真，演到他心甘情愿把所有底牌都交出来。”

话音刚落，宫人便来禀报：“公女，楚客卿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多谢您借他水利详图，想明日午时在御花园的湖心亭设宴，向您道谢。”

秦渥丹接过信，展开一看，字迹工整，语气恭敬，字里行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她轻笑一声，将信扔在桌上：“倒是越来越上道了。告诉楚客卿，明日我准时到。”

第二日午时，御花园的湖心亭里，楚元恒早已备好了酒菜。他穿着一身月白儒衫，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站在亭边等着秦渥丹，身姿挺拔，气质温雅，活脱脱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远远地，就见秦渥丹带着绿绮走来。她穿着烟霞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桃花，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像一团流动的云霞。她走到楚元恒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楚客卿倒是有心了，还特意设了这么好的宴席。”

楚元恒看着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侧身请她入座：“公女肯借我详图，是帮了我大忙，这点谢礼不算什么。”

两人相对而坐，绿绮识趣地退到亭外候着。楚元恒为秦渥丹斟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花香：“这是楚国的桃花酿，公女尝尝？”

秦渥丹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楚客卿……”

她这副娇羞的模样，让楚元恒心头一颤。

“公女怎么了？”楚元恒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几分关切。

秦渥丹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甜意。她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楚元恒，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觉得，前几日在父王殿上，我不该那样对楚客卿。你明明是好意帮秦国修水渠，我却……”

“公女不必自责。”楚元恒打断她，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心头的防备又卸了几分，“我知道公女也是担心秦国，何况，若不是公女提醒，我还发现不了图纸上的问题。”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公女……你是不是，对我还有些旧情？”

秦渥丹闻言，脸上的红霞更甚，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看到你，就想起以前的事。虽然你那时对我不好，可我……”

她话没说完，却已足够让楚元恒心潮澎湃。他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只觉得之前的猜忌都是自己多心——她不过是个重情的姑娘，就算重生了，对他的情意也没完全断。

就在这时，秦渥丹突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楚客卿，既然你谢我，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公女请说，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楚元恒想也没想就应道。

秦渥丹脸上露出一抹娇笑：“我听说楚国的‘云梦泽’很美，有很多好看的荷花。你能不能……等水渠的事办完了，带我去看看？就我们两个人。”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期待，像个撒娇的小姑娘。楚元恒看着她，心跳更快了。他知道，带秦国公女去楚国，是大忌，甚至可能会被太子怀疑。可看着她那双水润的杏眼，他竟无法拒绝。

“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等水渠修好，我就带你去云梦泽。”

秦渥丹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举起酒杯：“那我先谢谢楚客卿了！我们干杯！”

楚元恒也举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酒液入喉，甜意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甚至开始幻想，等水渠修好，带她去云梦泽看荷花的场景，她穿着粉色的衣裙，站在荷花池边，笑靥如花……

就在他沉浸在幻想中时，秦渥丹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在了他的衣襟上。“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拿出手帕，伸手去擦他衣襟上的酒渍，指尖故意在他的胸口轻轻划过。

楚元恒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渥丹，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拂过他的脸颊，让他心神荡漾。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可就在这时，秦渥丹却突然停下动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我……我失态了。楚客卿，你别往心里去。”

楚元恒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的异样情愫越发浓烈。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栽在这个他本想利用的女人手里，栽在她的娇憨与媚态里。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公女不必如此。我……”

“楚客卿！”秦渥丹突然打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昨日兄长说，工部已经核对完你之前的图纸了，说没问题，父王很满意。你可以按修改后的图纸动工了。”

楚元恒一愣，随即心中一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秦渥丹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元恒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他丝毫没有察觉，秦渥丹刚刚那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多么讽刺。他更没有想到，工部所谓的“核对无误”，不过是秦渥丹故意让秦昭安排的——她要让他放心大胆地按那份被篡改的详图动工，等水渠修好，再让他彻底暴露。

而此时的秦渥丹，看着楚元恒欣喜的模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楚元恒，你输定了。你以为的旧情，不过是我的伪装；你以为的约定，不过是我的圈套。等你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出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她端起酒杯，再次与他碰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娇媚：“楚客卿，祝你早日修好水渠，也祝我们……早日去云梦泽看荷花。”

楚元恒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湖心亭里，映得秦渥丹的笑容越发耀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冰冷的算计。而楚元恒，这个心机深沉的楚国客卿，此刻却像个纯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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