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收网前，暗棋落

张衍被拖出大殿时的嘶吼声渐渐远去，秦王殿内的烛火被风卷得明灭不定，映得楚元恒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方才与张衍的争执并非失控，而是秦渥丹早就算准的“必然”。她故意让秦昭将玉扳指呈给秦王，又让张衍的外甥“恰好”被抓，步步都是死局。

“楚客卿。”秦王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审视的凉意，“张衍通敌已成定局，水渠之事，你还要多久才能理顺？若再出纰漏，你这楚国客卿，怕是也当不下去了。”

楚元恒躬身行礼，语气尽量平稳：“陛下放心，外臣已找到堤坝渗水的症结，三日内必能修复，绝不耽误工期。”他不敢提图纸的问题——秦渥丹改得极为隐蔽，只在“堤坝坡度”和“石料配比”上做了微调，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反而会让人以为是施工不当。

秦王挥挥手，语气不耐：“退下吧。记住，秦国不是楚国的戏台，容不得你们耍花样。”

楚元恒退出殿外，刚走到回廊，就见秦渥丹带着绿绮迎面走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宫装，没施粉黛，却比往日的明艳多了几分清冷。见了楚元恒，她脚步微顿，脸上没了往日的娇蛮，只淡淡颔首：“楚客卿。”

这疏离的态度，倒让楚元恒一愣。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公女方才在殿内？”

“父王召我来议兄长的婚事，恰好听到张太傅的事。”秦渥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没想到张太傅竟是这般人，亏得楚客卿与他划清界限，否则今日怕是也要受牵连。”

她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在给他“定性”——你与张衍本是一党，只是跑得快罢了。

楚元恒心中一凛，刚要开口辩解，却见秦渥丹话锋一转：“不过楚客卿也别太担心，水渠之事若能办好，父王向来赏罚分明。”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听说客卿昨夜亲自去了水渠工地，连熬了两夜，倒是辛苦。只是客卿毕竟是楚国人，秦国的水利之事，若有不懂的地方，尽可来问我。我虽不懂政事，但自幼跟着父王看了不少关中水利图，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像是递了个台阶，却又像设了个陷阱。楚元恒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平静的眼底找到一丝破绽——她是真的想帮忙，还是想借机探他的底？

秦渥丹却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兄长还在殿内等我，先行一步。”说罢，便带着绿绮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回廊的石阶，留下一阵淡淡的兰花香。

楚元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他总觉得，秦渥丹今日的态度太过反常——没有纠缠，没有试探，甚至还主动“示好”，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算计。

而此时的秦渥丹，刚拐过回廊，脸上的平静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笑意。“绿绮，按计划行事。”她低声道，“让李侍郎今日午时，将‘修复好的’水渠图纸呈给父王，就说……是楚客卿连夜修改，亲自敲定的。”

绿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公女是想让楚元恒在图纸上‘签字画押’，留下铁证？”

“不止。”秦渥丹脚步未停，声音压得更低，“张衍虽倒，但楚国在秦国的暗线还在。楚元恒现在慌了神，必然会联系暗线。你去让暗卫盯着驿馆，一旦发现他与暗线接触，立刻去告诉兄长，让他以‘保护楚客卿安全’为由，派一队禁军守在驿馆外——明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断了他的退路。”

绿绮点头：“奴婢明白。那公女方才说‘懂水利图’，是想……”

“引他上钩。”秦渥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他现在急需一个‘懂行’的人帮他确认图纸没问题，我主动送上门，他若不用，才是真的傻。等他真的来问我，我便在图纸上再‘补’几处，让他彻底钻进我设的套里。”

她要的不是楚元恒的“失误”，而是让他亲手将自己的“罪证”递到秦王面前。前世，他就是用假的水利图骗她泄露了秦国的粮草分布，这一世，她便用同样的方式，让他栽在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

午时，李侍郎果然将修改后的水渠图纸呈给了秦王。秦王翻看着图纸，见上面不仅标注了修复后的堤坝坡度和石料配比，还签了楚元恒的名字，脸色稍缓：“楚元恒倒是还算尽心。”

秦昭站在一旁，看着图纸上的签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父王，楚元恒毕竟是楚国人，这图纸虽看似合理，但还需再仔细核对，免得他在里面藏了什么猫腻。”

秦王点头：“你说得对。让工部的人立刻去核对，务必确保无误。”

而此时的驿馆内，楚元恒正焦躁地踱步。他刚收到楚国暗线的消息，说秦王已派工部核对图纸，若发现问题，定会立刻治他的罪。他看着桌上的图纸，越看越觉得不安——那日秦渥丹说“懂水利图”的话，此刻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找秦渥丹。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赌秦渥丹对他还有“旧情”，赌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害他。

楚元恒来到兰芷殿时，秦渥丹正在看书。见他进来，她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楚客卿怎么来了？可是水渠的事有眉目了？”

楚元恒走到她面前，将一张水渠图纸放在桌上：“公女前日说懂水利图，外臣今日来，是想请公女帮我看看，这张修复后的图纸，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秦渥丹拿起图纸，故作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的指尖在图纸上缓缓划过，在“泄洪道位置”和“水位预警线”两处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这里似乎有些问题。”

楚元恒心中一紧：“什么问题？”

“你看。”秦渥丹指着泄洪道的位置，“关中平原雨季多暴雨，泄洪道若按这个位置修建，一旦水位超过预警线，不仅无法泄洪，反而会倒灌进附近的村落，到时候怕是会淹了不少良田。”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水位预警线，“还有这里，标注的高度太低，若是遇到百年一遇的洪水，根本起不到预警作用。”

楚元恒凑近图纸，仔细看着她指的地方，脸色渐渐变了。他之前只盯着堤坝渗水的问题，竟没注意到泄洪道和预警线的疏漏！若真按这个图纸修建，到了雨季，定会引发民怨，到时候秦王怪罪下来，他必死无疑！

“多谢公女提醒！”楚元恒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若不是公女，外臣险些酿成大错！”

秦渥丹放下图纸，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客卿不必客气。我也是碰巧看到，毕竟这些都是关乎百姓生计的事，可不能马虎。”她顿了顿，像是随口说道，“其实我这里有一份父王早年收藏的《关中水利详图》，上面标注了历年的洪水水位和泄洪道最佳位置，客卿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借给你参考。”

楚元恒心中一喜：“真的？那多谢公女了！”

秦渥丹让绿绮去取图纸，自己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她看着楚元恒急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那《关中水利详图》确实是真的，但她早已在上面做了手脚，将泄洪道的位置往秦国边防要塞的方向偏移了少许，还在旁边标注了“此处地势低洼，可囤积粮草”的字样。

楚元恒若按这份图纸修改，不仅会让水渠成为威胁秦国边防的“隐患”，还会留下他“意图在边防囤积粮草”的证据——到时候，不用她动手，秦王也绝不会放过他。

很快，绿绮将图纸取了来。楚元恒接过图纸，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兰芷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秦渥丹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失。她看向绿绮，语气平静：“通知兄长，让工部的人‘慢些’核对图纸，等楚元恒按这份详图修改后，再‘发现’问题。”

“是。”绿绮应下，又问道，“公女，那楚国的暗线怎么办？暗卫说，他们还在和楚元恒联系。”

秦渥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急。等楚元恒把修改后的图纸呈上去，我们再收网。到时候，不仅要拿下楚元恒，还要顺藤摸瓜，把楚国在秦国的暗线一网打尽。”

她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楚元恒和张衍的命。她要让楚国知道，背叛秦国、伤害她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而此时的楚元恒，正拿着《关中水利详图》，在驿馆内仔细修改图纸。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秦渥丹设下的最终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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