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疑根深，裂痕显

楚元恒刚踏出兰芷殿的朱漆门槛，晚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方才秦渥丹攥着他衣袖时的冰凉触感，还有她眼底那汪似真似假的水汽，像藤蔓般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驻足片刻，回头望向暖阁的方向，窗棂上映着女子纤细的剪影，明明是娇弱的模样，却总让他觉得藏着翻涌的暗流。“张衍与楚国密探勾结……还涉及我？”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转身走向驿馆时，楚元恒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他想起前日收到的那半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张衍私吞楚国贿赂的明细，当时只当是秦渥丹的小把戏，如今结合她方才的话，倒像是真有其事。张衍老奸巨猾，若真暗中与楚国其他势力勾结，那自己在秦国的布局，岂不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这般想着，他对张衍的猜忌又深了几分。

而兰芷殿内，秦渥丹正听着绿绮的禀报。“公女，按您的吩咐，那‘灰羽信鸽’的消息，已经透给了长公子的暗卫。不出三日，秦王陛下那边定会收到风声。”绿绮将一只小巧的银质哨子放在桌上，“另外，李侍郎派人来说，水渠下游的堤坝，按您改的图纸，今日又‘渗了水’，楚客卿刚离开咱们这儿，就被宫人请去监工了。”

秦渥丹拿起银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只有特定的信鸽能听见。“很好。”她眉眼弯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楚元恒此刻心思不定，张衍那边也该有动静了。你再去一趟张府，想办法把‘楚客卿查到账册’的消息，透给张太傅的管家。”

“是。”绿绮应下，转身正要走，却被秦渥丹叫住。

“等等。”秦渥丹指了指桌上那枚羊脂玉扳指，“把这个送到兄长府里，就说……是楚客卿送我的‘定情信物’，我看着碍眼，让他替我收着。”

绿绮会意，忍着笑将扳指收好：“公女这招真妙，长公子本就对楚客卿不满，见了这东西，怕是更要盯紧他了。”

秦渥丹没接话，只是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方才在楚元恒面前的羞怯与慌乱，不过是她演的一场戏，可方才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容，却让她心头微动——不是旧情复燃，而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的快意。

前世，他就是这样用温柔做饵，钓得她心甘情愿跳进深渊。如今，这饵换她来下，倒要看看，这位心思深沉的楚国客卿，能不能抵得住这“情”字的诱惑。

两日后，秦王殿内果然起了风波。秦昭借着“水渠屡次出问题”为由，向秦王递上了一份密报，里面不仅有张衍府中灰羽信鸽的踪迹，还有他与楚国密探私下接触的时间地点。

秦王赵稷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泛白，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阶下侍立的张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张太傅，秦楚结盟之事，你倒是办得‘尽心尽力’，连楚国的密探都引到咸阳来了？”

张衍心头一惊，忙跪伏在地：“陛下明察！这都是污蔑！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老臣！”

“陷害？”秦昭上前一步，将那枚羊脂玉扳指放在案上，“那楚元恒送渥丹的扳指，据暗卫查探，玉料来自楚国边境，正是你去年出使楚国时带回的贡品。你与楚客卿私交甚密，如今他送渥丹这般贵重之物，你倒是说说，他安的什么心？”

张衍抬头看向那枚扳指，脸色瞬间煞白。他确实给过楚元恒几块上好的楚玉，却没想到楚元恒竟用来讨好秦渥丹，还被秦昭抓了把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通报：“启禀陛下，楚客卿求见，说有关于水渠堤坝渗水的急事禀报。”

秦王冷哼一声：“让他进来。”

楚元恒走进殿内，见张衍跪在地上，秦昭面色冷峻，秦王更是满脸阴沉，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他上前行礼，刚要开口说水渠的事，却被秦王打断：“楚客卿，你送渥丹的那枚玉扳指，倒是费心了。”

楚元恒一愣，随即看向案上的扳指，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衍，却见张衍也正怨毒地盯着他，像是在说“都是你害我”。

两人四目相对，往日里的“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猜忌与提防。

秦渥丹在兰芷殿内收到消息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新沏的雨前茶。绿绮笑着禀报：“公女，您猜得真准！张太傅在殿上一口咬定是楚客卿栽赃他，楚客卿也反说张太傅故意隐瞒信鸽的事，两人在陛下面前吵了起来，秦王陛下气得摔了茶盏！”

秦渥丹放下茶杯，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