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娇语惑，暗布棋

晨光透过兰芷殿的菱花窗，洒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秦渥丹支着下巴斜倚着，指尖捏着颗晶莹的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唇瓣轻抿，汁水顺着嘴角溢出一点，她却不擦，只抬眼看向进来回话的绿绮，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媚态。

“兄长派去的人，当真只查到信鸽羽毛和香气？”她声音软绵，尾音微微上挑，像根羽毛似的挠人心尖，可眼底却半点笑意没有，清明得很。

绿绮点头：“是呢公女，暗卫说除了这些，没别的踪迹了。不过长公子脸色沉得很，说这事定有古怪，已经加派人手盯着驿馆了。”

秦渥丹轻笑一声，将葡萄籽吐在玉碟里，指尖划过碟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兄长倒是比从前警醒些了。对了，张太傅入宫了？”

“一早就进去了，听说正跟陛下说水渠的事呢，把楚客卿夸得跟朵花似的。”绿绮说着，忍不住撇了撇嘴。

秦渥丹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那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走，去前殿瞧瞧。正好，也该让楚客卿再‘记挂’我些。”

她换了身烟霞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粉白桃花，走动时像有花瓣在裙间飞舞。头发松松挽了个纂儿，斜插一支碧玉簪，簪头垂着两颗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晃，衬得她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更添了几分娇憨媚态。

刚到前殿外的回廊，就听见张衍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楚客卿此计，实乃秦楚结盟的绝佳契机！楚国愿出半数人力物力，足见诚意，您若再犹豫，怕是要错失良机啊！”

秦渥丹脚步一顿，故意放慢速度，指尖把玩着腰间的丝绦，眼角的余光瞥见楚元恒正站在殿门口，似乎是刚被秦王叫出来透气。

她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娇俏的模样，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故意脚下一软，差点撞到楚元恒身上。楚元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触手温软，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他猛地缩回手，耳根瞬间红了。

“哎呀，楚客卿，你怎么站在这里，差点吓到我！”秦渥丹捂着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藏着笑意，“方才在殿内，是不是张太傅又在夸你呀？我都听见了呢。”

楚元恒干咳一声，掩饰着慌乱：“公女说笑了，太傅只是在与陛下商议国事。”

“商议国事？”秦渥丹歪着头，凑近他几分，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我怎么听说，张太傅的幕僚，昨日深夜去了驿馆找你？你们……是不是在偷偷商量水渠的事呀？”

楚元恒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公女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昨夜并无外人去驿馆。”

“谣言吗？”秦渥丹笑了笑，眼波流转，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我怎么听说，兄长派去的暗卫，在你房门外找到了信鸽羽毛，还有一股奇怪的香气呢？楚客卿，你说，那信鸽是不是来给你传消息的呀？”

楚元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没想到秦渥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强装镇定：“公女莫要听信谣言，那些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秦渥丹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蛮，“楚客卿，你可别骗我。我虽不懂什么国事，可也知道，楚国与我国素来不睦，你突然这么热心帮我们修水渠，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戳在胸口时，楚元恒只觉得浑身一麻，连呼吸都乱了。他看着秦渥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满是探究和娇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秦昭从殿内走了出来，看到两人靠得极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渥丹！你在干什么？”

秦渥丹立刻松开手，跑到秦昭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兄长，我刚才在跟楚客卿说话呢。对了，兄长，你派去驿馆的暗卫，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信鸽羽毛？那信鸽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是不是有人在暗中给楚客卿传消息？”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些，让殿内的秦王和张衍都能听见。秦昭皱着眉，刚想开口，就听见秦王的声音从殿内传来：“秦昭，渥丹，你们都进来！”

秦渥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挽着秦昭的胳膊走进殿内。秦王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凝重，张衍站在一旁，眼神闪烁，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

“渥丹，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暗卫在楚客卿房门外找到了信鸽羽毛？”秦王问道。

秦渥丹立刻收敛了娇态，对着秦王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回父王，是兄长跟我说的。我也是担心楚客卿的安危，毕竟他是楚国使者，若是有人想对他不利，影响了两国结盟，那就不好了。”

她说着，偷偷看了楚元恒一眼，见他脸色难看，心里暗暗得意。她这番话，既点出了信鸽的事，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显得自己关心国事，真是一举多得。

张衍立刻道：“陛下，此事定是误会！楚客卿乃是楚国名士，怎会有人暗中给他传消息？怕是暗卫看错了，或者是哪个闲人养的信鸽不小心飞到了驿馆。”

“是吗？”秦渥丹立刻反驳，“张太傅，话可不能这么说。暗卫都是兄长精心挑选的，怎么会看错？而且那信鸽羽毛，我听兄长说，是罕见的灰羽，一般人家可养不起这种信鸽。”

她故意提到灰羽信鸽，其实是昨天夜里她让绿绮打听的——张衍府中就养着一只灰羽信鸽，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她这么说，就是要让秦王和秦昭怀疑张衍。

秦王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看向张衍：“张太傅，你府中是不是养着一只灰羽信鸽？”

张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秦渥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连忙道：“陛下，臣……臣府中确实养着一只灰羽信鸽，可那只是用来给远方的亲友传信的，臣绝没有用来做别的事啊！”

“是吗？”秦渥丹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可我怎么听说，昨日深夜，有只灰羽信鸽从张太傅府中飞了出去，朝着驿馆的方向去了呢？张太傅，你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呀？”

张衍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秦王的眼神越来越冷，秦昭也皱着眉，看着张衍，显然是对他产生了怀疑。

楚元恒站在一旁，看着秦渥丹巧舌如簧，把张衍逼得节节败退，心里又惊又疑。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娇蛮媚态的公女，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过人的口才。看来，他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秦渥丹看着张衍的窘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张衍和楚元恒的阴谋，在秦王和秦昭面前暴露一点点，让他们对这两人产生怀疑。接下来，她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让这两人彻底身败名裂。

“父王，”秦渥丹对着秦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儿臣觉得，此事蹊跷，不如让兄长派人好好查查张太傅府中的信鸽，还有楚客卿驿馆的情况。若是真有误会，查清楚了也好还他们一个清白；若是真有人暗中勾结，也好及时阻止，免得给秦国带来祸患。”

秦王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就按渥丹说的办。秦昭，你立刻派人去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父王！”秦昭应了声，眼神冰冷地看了张衍和楚元恒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张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楚元恒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知道，秦渥丹这是故意针对他和张衍。看来，这位秦国公女，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秦渥丹看着两人的模样，心里冷笑。楚元恒，张衍，这只是开始，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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