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闻楚使，戏兄长

兰芷殿的窗棂敞着，秋日的风卷着廊下金桂的甜香，拂得案上宣纸沙沙作响。

秦渥丹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那是前世兄长秦昭在她及笄时送的，后来她为了给楚元恒换一本楚国孤本，悄悄当了去，兄长知晓后虽没怪她，却好几天没理她。如今玉簪还在，兄长也还在，她心头微动，指尖摩挲着簪头雕刻的缠枝纹，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公女，方才前殿来传话，说三日后楚国使者入秦，除了商议结盟，还带了位客卿，据说……是楚国名士楚元恒。”侍女绿绮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这名字倒新鲜，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秦渥丹握着玉簪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接过酸梅汤抿了一口，冰凉的甜酸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

楚元恒，终于要来了。

前世她就是在使者入秦的宫宴上，第一次见到他。那时他穿着一身月白儒衫，站在楚国使者身后，气质温雅，论及秦楚水利时侃侃而谈，一眼就撞进了她心里。如今想来，那副模样，约莫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

“什么样的人物？”秦渥丹放下汤碗，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宫宴上见了，不就知道了？”

绿绮见她神色轻松，不像往日提起外邦客卿时那般冷淡，不由得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只笑着应了声“是”。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侍从的通报：“长公子到——”

秦渥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故意歪在榻边，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兄长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去军营操练吗？”

秦昭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回来。他见秦渥丹歪在榻上，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嘴角还沾着点酸梅汤的水渍，不由得皱了皱眉，走上前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规矩。刚睡醒？又偷偷喝冰的了？”

秦渥丹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兄长怎的跟母妃似的，管东管西。我渴了，喝碗酸梅汤怎么了？”

前世她为了楚元恒，屡次和秦昭争吵，甚至在楚元恒的挑唆下，怀疑秦昭想利用她巩固地位，两人关系降到冰点。直到她被赐死那天，秦昭跪在殿外求情，磕得头破血流，她才知道兄长的真心，可那时已经晚了。

如今重活，看着兄长熟悉的脸，秦渥丹心里又酸又暖，语气也软了下来：“兄长刚回来，快坐。绿绮，给兄长倒杯热茶。”

秦昭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簪上，眼神柔和了些：“还记得戴这个？我还以为你早丢了。”

“哪能啊，”秦渥丹把玩着玉簪，漫不经心地说，“这是兄长送我的及笄礼，我宝贝着呢。对了，兄长，三日后楚国使者入秦，听说还带了个客卿，叫楚元恒，你可知晓此人？”

秦昭的眉头瞬间皱紧，放下茶碗，语气严肃：“楚国来的客卿？我倒是听军中斥候说过，此人在楚国颇有才名，尤其擅长兵法和水利，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秦渥丹，“你问他做什么？”

秦渥丹心里冷笑，果然，兄长早就留意到楚元恒了，前世她若是肯多听兄长一句劝，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她故意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没什么，就是听说他是名士，想在宫宴上见见，看看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般厉害。”

秦昭的脸色沉了沉：“渥丹，楚国与我秦国素来不睦，那楚元恒既是楚国人，必然心向楚国。你是秦国公女，不可与他走得太近，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知道啦，兄长。”秦渥丹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开了。走得近？她不仅要走得近，还要让楚元恒对她死心塌地，然后再狠狠将他推开，让他尝尝前世她所受的苦！

秦昭见她一副敷衍的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侍从的通报，说丞相李斯请他去前殿议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叮嘱道：“你好好待在殿里，别乱跑。宫宴上若是见到那楚元恒，离他远点。”

“放心吧，兄长！”秦渥丹笑着挥手，看着秦昭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楚元恒，三日后的宫宴，我们好好“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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