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水寨夜宴 暗流试探

三日后，夜幕低垂，汉水之滨的巨鲸帮水寨却是灯火通明。

这座水寨依托一处天然河湾而建，外围以巨木栅栏和尖桩围护，内侧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其中尤以几艘高达三层、形似楼船的艨艟巨舰最为醒目，彰显着巨鲸帮雄厚的实力。寨内岗哨林立，守卫皆是精悍之辈，目光锐利，气氛森严。

冯羿，此刻已改头换面。他换上了一身洛云漪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匈奴贵族服饰——锦边皮袍，貂皮镶领，腰间束着镶嵌宝石的革带，脚下蹬着牛皮靴。他的头发被刻意弄得微卷，脸上也略作了修饰，加深了轮廓，眉宇间刻意带上几分属于草原王子的倨傲与野性。那枚神秘的羌族骨饰，被他小心地藏在贴身处。

洛云漪站在他身侧，同样换上了一身较为得体的衣裙，但眉宇间的忧色难以完全掩盖。她低声最后叮嘱道：“公子，切记，少言多察。赫连昌性子骄纵，对南朝事物多有不屑，但对美酒、勇士和珍宝或许会流露兴趣。汪兆龙老奸巨猾，必会多方试探，万事小心！”

冯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龙虎山的静心咒在体内默默运转，压下心头的紧张，令灵台保持清明。他模仿着记忆中北方胡人贵族的步态，昂首阔步，向着水寨大门走去。洛云漪落后半步，扮作随行的翻译与向导（赫连昌“不通”汉语）。

寨门处，早有巨鲸帮的管事带着数名精干帮众等候。看到冯羿这明显异于常人的形貌气度，尤其是那身昂贵的胡服，管事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恭敬问道：“尊驾可是……来自北方的贵人？不知光临敝帮，有何指教？”他说着，目光却瞥向洛云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审视。海沙帮帮主怎么会和北地贵人搅在一起？

洛云漪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匈奴语（她早年跑船时学过一些）对冯羿恭敬地说了一通，然后才转向管事，用汉语道：“这位是来自大夏国的贵人。贵人喜好游历，听闻汉水风光独特，巨鲸帮乃此地豪雄，故特来拜访汪帮主。”她刻意忽略了具体名号，只以“贵人”相称。

冯羿配合地扬起下巴，用匈奴语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水寨，带着几分审视和看似随意的好奇，完美演绎了一个养尊处优、对陌生环境充满优越感的王子。

管事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引路：“原来是大夏国贵人驾临，蓬荜生辉！敝帮帮主已在聚义厅设宴，恭候多时，贵人请！”

穿过层层守卫，一行人来到水寨中央最大的那座木结构厅堂——“聚义厅”。厅内灯火通明，已然摆开宴席。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大汉，约莫五十岁年纪，面色赤红，狮鼻阔口，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外功修为都极为深厚。他穿着绸缎长衫，却难掩一身水匪的彪悍之气。此人便是巨鲸帮帮主汪兆龙。

下手两旁，还坐着几个气息不俗的人物，看衣着打扮，应是江南其他一些帮派的头头脑脑，但个个面色拘谨，显然并非自愿前来。

冯羿一踏入大厅，立刻感到数道锐利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汪兆龙那看似豪爽实则深沉如渊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洛云漪再次上前，用匈奴语“解释”了一番。汪兆龙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操着生硬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匈奴语说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汪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上座！”他竟然会匈奴语，虽然蹩脚，但足以交流！这无疑增加了风险。

冯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照匈奴礼节微微颔首，毫不客气地走到留给他的上宾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地带出几分骄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上的寒暄过后，试探开始了。

汪兆龙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笑道：“贵人这般年轻，却敢孤身远游南朝，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贵国赫连陛下近来可好？听说今年草原风雪甚大，牲畜可有损失？”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既打听夏国近况，也在试探冯羿对国内事务的了解程度。

冯羿早有准备。洛云漪通过某些渠道，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夏国的近期消息。他抿了一口酒，用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用匈奴语回答道：“父……王雄才大略，区区风雪，何足道哉？倒是南朝风景，确实与漠北不同。”他巧妙地将“父王”含糊带过，重点转向对南朝的“评价”，既回答了问题，又符合一个王子对国事的“不甚关心”和对游历的新奇感。

汪兆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江南水乡，别有一番风味。来，尝尝这汉水的鲤鱼，甚是鲜美！”他亲自夹了一筷子鱼给冯羿。

就在这时，旁边席上一个穿着儒衫、像是帮派师爷模样的人，忽然笑着用汉语对洛云漪道：“洛帮主真是交游广阔，竟能结识大夏国的贵人。却不知贵人是夏国哪位王爷的麾下？我等也好知晓如何称呼。”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直接询问具体身份！洛云漪脸色微变，正不知如何翻译应答。

冯羿却似乎听懂了部分，忽然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面露不悦之色，用匈奴语对汪兆龙道：“汪帮主，你的人，话太多了！本王……我出行，不喜旁人聒噪！”他及时收住了“本王”的自称，但那股不悦和威严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汪兆龙见状，立刻对那师爷呵斥道：“多嘴！贵人不喜，岂容你置喙？滚下去！”那师爷唯唯诺诺地退下。

汪兆龙转而向冯羿敬酒赔罪，但冯羿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助兴。突然，汪兆龙拍了拍手。厅外走进来两名巨鲸帮的壮汉，抬进来一个巨大的铁笼，笼中关着一头龇牙咧嘴、低吼不断的成年灰狼！

“贵人来自草原，想必见惯了这等畜生。”汪兆龙笑道，“此獠凶顽，伤了我帮数名弟子。久闻夏国勇士擅于徒手搏杀狼豹，不知贵人可有兴致，让我等开开眼界？”这已几乎是赤裸裸的武力试探和羞辱了！若真是养尊处优的王子，岂会亲自下场与野兽搏斗？

厅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冯羿身上。

洛云漪手心全是冷汗。

冯羿心脏狂跳，但面上却浮现出极度轻蔑的笑容。他看也不看那灰狼，反而盯着汪兆龙，用匈奴语慢悠悠地说道：“汪帮主，在我们那里，只有最低等的奴隶和喝醉的莽夫，才会去和笼中之兽较劲。真正的勇士，猎杀的是旷野上的头狼，或是……战场上的名将。”他话语中的寒意和隐含的威胁，让汪兆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冯羿随即拿起桌上用来割肉的一柄镶宝石的匕首，手腕一抖！

“嗖！”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从铁笼的缝隙中射入，直接洞穿了那头灰狼的咽喉！灰狼哀嚎一声，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精准狠辣，显示出极强的腕力和眼力，更带着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大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震慑住了。

冯羿拿起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淡淡道：“吵死了。现在安静了。”

汪兆龙瞳孔微缩，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好！好身手！好气魄！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汪某佩服！来，喝酒！喝酒！”他大笑饮酒，眼神却愈发深沉。

经过这几轮试探，冯羿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他表现出的骄矜、对国事的“漠然”、以及那狠辣精准的身手，都与一个传闻中的胡人王子形象颇为吻合。

然而，冯羿却感觉到，汪兆龙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像是隐藏在波涛下的暗流，更加汹涌了。这场夜宴，远未结束。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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