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北魏来使 杀机骤起

冯羿那精准狠辣的一刀，暂时镇住了场子。厅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小帮派头领们，看向冯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惧和好奇，而汪兆龙虽然表面上大笑饮酒，眼神深处的探究和疑虑却愈发浓重。

酒宴重新开始，丝竹声再起，舞姬翩跹，但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表面的热闹下暗流汹涌。

冯羿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太平要术》带来的敏锐感知被他催发到极致，仔细捕捉着大厅内每一丝气息的流动，每一个细微的眼神交换。他能感觉到汪兆龙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潜伏，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果然，几杯酒下肚后，汪兆龙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手，示意歌舞暂停。他笑着对冯羿道：“贵客身手不凡，令人叹为观止。说起来，汪某帐下也新来了几位北地的朋友，想必与贵客更有共同语言。正好今日宴饮，不如请出来一同相见，岂不更妙？”

不等冯羿回应，他便对身后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领命而去。

冯羿心中警铃大作。北地的朋友？是血刀门？还是……北魏的人？洛云漪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担忧地看了冯羿一眼。

片刻之后，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只见三名男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冷峻，线条硬朗，穿着一身南朝文士常见的青色襕衫，但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眼神开合间锐利如鹰，顾盼自有威势，绝非普通文士。他身后两人则明显是护卫打扮，太阳穴高鼓，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这三人一出现，厅内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那几个江南小帮派的头领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汪兆龙见到来人，竟主动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却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崔先生，您怎么过来了？快请上座！”态度与之前对待冯羿表面的热情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的敬畏。

那被称作“崔先生”的青衫文士微微颔首，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冯羿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并未立刻入座，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压力：“听闻有夏国贵客莅临，崔某好奇，特来一见。汪帮主，不介绍一下？”

冯羿的心沉了下去。姓崔？北魏朝堂之上，崔姓乃是高门望族，尤以崔浩最为足智多谋，深得北魏皇帝信任，是主张对南朝用兵的强硬派。此人气度不凡，能让汪兆龙如此态度，即便不是崔浩亲至，也必是崔氏一族中极其重要的人物，或是北魏皇帝的特使！

汪兆龙连忙道：“这位是来自大夏国的贵人。贵人，这位是来自北地的崔先生，乃是汪某的贵客。”他依旧含糊其辞，但语气中的倾向性已很明显。

崔先生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冯羿，忽然用字正腔圆的匈奴语说道：“赫连勃勃陛下雄踞朔方，威震戎狄，在下久仰。不知王子殿下是陛下第几子？在下昔年曾随使团出使统万城，与贵国几位王子也有过数面之缘，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毒辣！直接点明“王子”身份，并以“旧识”口吻发问。若冯羿答错排行，或表现出对统万城和所谓“旧识”的茫然，立刻就会露出马脚！而且对方匈奴语极其流利，远非汪兆龙那半吊子水平可比。

压力如同山岳般压来！洛云漪的手在桌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冯羿背后瞬间渗出冷汗，但龙虎山静心咒急速运转，强行压下所有慌乱。他脑中飞速转动。对方说是“旧识”，极可能是诈唬！赫连勃勃儿子众多，此人就算真出使过，也不可能个个熟识。自己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脸上故意露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以及属于年轻人的倨傲，用带着些许口音的匈奴语（模仿洛云漪提供的有限信息）冷冰冰地回应：“父王子嗣众多，阁下认错人也不稀奇。本王……我常年随师尊在外修行，甚少回宫，更不见外客。”他再次含糊“本王”的自称，并抛出一个“师尊修行”的理由，来解释为何对方可能不认识自己，同时也符合赫连勃勃某些儿子被送去修炼的传闻。

崔先生眼神微眯，脸上的笑容不变，却更显深邃：“哦？是在下唐突了。不知殿下师从哪位高人？竟能教出殿下如此俊杰。”他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冯羿心中暗骂，面上却愈发不耐：“师尊名讳，岂是外人可随意打听？崔先生今日问题颇多，莫非是替魏主来盘问我不成？”他反将一军，试图将话题引向敏感的政治层面，转移注意力。

崔先生哈哈一笑，仿佛听了什么有趣的话：“殿下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商贾，与魏主何干？只是见殿下风采非凡，心生结交之意罢了。”他轻巧地化解了冯羿的反击，但眼神中的怀疑丝毫未减。

他忽然转变话题，目光扫过冯羿刚才掷出杀死灰狼的那柄匕首（已被帮众取回放在一旁），淡淡道：“殿下好快的刀。这手法，倒让崔某想起一位故人……昔年曾在河北之地，见过一位道人，飞针之术堪称一绝，于百步之外可取人性命，精妙绝伦。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大贤良师’一脉的传人？”

“大贤良师”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冯羿耳边炸响！对方果然怀疑了！甚至可能已经将他与《太平要术》联系了起来！这是在做最后的试探！

冯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忍不住暴起发难。但他强行克制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不屑：“什么良师不良师？本王……我只信手中刀剑，弓马骑射！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没兴趣！”

他的反应，像极了一个崇尚武力的胡人贵族对道家术法的鄙夷。

崔先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笑容依旧，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忽然，他端起酒杯，对冯羿示意了一下：“是在下失言了。江湖传闻，不足为信。殿下，请。”

冯羿心中稍松，也端起酒杯。然而，就在两人酒杯即将接触的刹那，崔先生身后一名沉默不语的护卫，眼中猛地精光一闪，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

并非攻向冯羿，而是五指成爪，快如闪电般抓向冯羿身旁洛云漪的咽喉！这一击狠辣异常，旨在逼冯羿出手相救，从而暴露其真实武功路数！若他真是赫连昌，或许会惊怒，但未必会为了一个南朝女帮主而急切间施展出精妙武功格挡。

电光火石之间，冯羿面临抉择！救，很可能暴露！不救，洛云漪必死无疑，计划前功尽弃，他也将彻底陷入重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焦急的长呼！一名巨鲸帮帮众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浑身是水，脸色惊恐万分，嘶声喊道：“帮主！不好了！官……官兵！好多战船！把我们水寨围了！是荆州军的旗号！”

“什么？！”

全场哗然！汪兆龙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

崔先生也是眉头一皱，抓向洛云漪的那只手瞬间停滞在半空。

所有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吸引了过去。

冯羿趁此机会，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洛云漪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脸上做出又惊又怒的表情，用匈奴语对汪兆龙吼道：“汪帮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设计陷害于我？！”

混乱，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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