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小艾的地图最终版

我攥着那块从碎梦港3号仓库铁门上掰下来的电池盖，沿着河堤往东走。风从背后推着人，像是催我快点做出决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小艾发来的定位，没文字，只有一个红点，安静地闪在旧渔市冷藏车停放区。

三公里路，我走了四十分钟。鞋底沾了泥，裤脚被灌木划开几道口子。到地方时，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敲了三下短，两下长。车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迅速把我拽了进去。

车内灯光很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墙上贴满了纸，路线图、电费单、船期表，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用红笔圈出车牌和人影。小艾坐在折叠椅上，笔记本屏幕映着她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没停过。

我把移动硬盘递过去：“陈伟被警察放走了，王队亲手递的钥匙。视频已经上传，但手机被砸了。”

她接过硬盘，插进接口，眼睛没离开屏幕：“我知道。”

“你知道？”

她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坐标：“你拍到的那段视频，信号被干扰过，但原始数据包还能还原。我昨晚就锁定了3号仓库的异常电力波动——连续三个月，每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用电量飙升，像是在运行大型制冷或通风系统。”

我凑近看，地图上几十条红线从不同城市延伸过来，终点都是这个锈迹斑斑的仓库。

“这不是终点站，是中转枢纽。”她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晰，“所有失踪女性的运输记录，都能在这里找到交接痕迹。劳务中介、黑车司机、医院护工……他们都在往这里送人。”

我盯着那堆数据，喉咙发紧：“里面有多少人？”

她调出一段热成像模拟图：“今晚的扫描显示，至少两百人关在集装箱里。密度太高，空气流通靠临时加装的排风扇。船期表显示，‘远洋12号’明天凌晨四点靠岸，停泊两小时。”

“他们是想把人运出国。”我说。

“不止。”她转头看我，“护照、签证、身份信息全被替换。一旦上船，这些人就彻底消失。不是失踪，是被系统性抹除。”

我沉默了几秒，抓起桌上的黑色头套：“我们现在就去。”

“不行。”她按住我，“外面有红外警报，巡逻车每十五分钟绕一圈。你现在出去，三分钟内就会被发现。”

“那你说怎么办？等明天她们上船？”

她拉开抽屉，拿出两套深蓝色工装：“港口清洁队的制服。今晚轮班表被我改了，我们顶替两个请假的工人，从西侧排水渠进去。那里铁栅松了，能钻人。”

我换上衣服，帽子压低。她递来一个黑色垃圾袋，里面是伪装成废纸的微型摄像头。

“记住，只拍，不救。”她说，“证据链不完整，救一个，死十个。”

我点头，跟着她从车后门出去。夜风更冷了，远处港口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像巡逻的猎手。

我们贴着墙根走，绕到仓库西侧。排水口的铁栅果然松了，小艾先钻进去，我紧随其后。里面是条狭窄的水泥通道，尽头有扇小门，虚掩着。

推开一条缝，眼前是一大片集装箱，整齐排列，像迷宫。部分箱体门缝透出微弱灯光，地面散落着塑料水瓶和食物包装袋。

忽然，左边传来金属撞击声。

一个女人被推搡着走出集装箱，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条。两个守卫站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眼手表。

“这批货不能出事。”他说，“上面说了，明早必须装船。”

另一个笑了一声：“反正她们也逃不了，护照都换了，到国外就是黑户，谁找得到？”

我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扣在摄像机开关上。

小艾轻轻碰了下我手臂，示意继续拍。

我调整角度，把画面录了下来。镜头扫过集装箱编号，是C7到C15，门缝里能看到人影晃动。

“再靠近点。”我压低声音。

她摇头：“太危险。”

“就一眼。”我抽出腰间的折叠刀，贴着墙根往前挪。她没拦我，跟在后面。

我们绕到C12集装箱侧面，发现门没关严，留了半指宽的缝。我蹲下，借着月光往里看。

里面挤满了人，几十个女人蜷缩在角落，有人低声抽泣，有人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地上铺着薄毯，角落堆着几个空水桶。

突然，一个年长的女人抬起头，直直看向门缝。

她嘴唇干裂，脸上有淤青，但眼神很清。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她声音颤抖，几乎听不见。

我没说话，只是举起摄像机，对准里面。

她忽然用力摇头：“别拍脸！他们会杀人的！”

我立刻调低亮度，只录环境。

“他们说明天就送我们出国。”她声音压得更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心头一震，手指收紧。

小艾在身后轻拉我衣角：“走。”

我们退回阴影处，靠墙喘气。

“拍到了。”我说。

“够了。”她打开笔记本，连接无线信号，“数据正在加密上传，三个匿名服务器，收件人是纪委、政法委和三家媒体。”

“地图呢？”

她调出一张完整路线图，所有节点、时间、交接人全标了红点。

“这是最终版。”她说，“从招募、转运、关押到出境，全流程都在这儿。只要发布，整个链条都会崩。”

我盯着屏幕，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个的？”

她没抬头：“从第一个女孩失踪开始。”

“你不是普通志愿者。”

她终于看我一眼：“我姐姐也在名单上。三年前，她去劳务市场找工作，再没回来。”

我愣住。

她合上电脑：“走吧，天快亮了。”

我们原路返回，刚钻出排水口，远处传来脚步声。巡逻车来了。

小艾迅速关掉设备，塞进垃圾袋。

我们贴着墙根移动，眼看就要到出口，忽然，一辆皮卡从拐角驶出，车灯扫过地面。

我拉着她蹲下，屏住呼吸。

车停在C12集装箱前，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手里拿着对讲机。

“C12这批货有问题。”一人说，“刚才巡检发现有人对外喊话，得换地方。”

另一人点头：“先转移到B区备用箱，明早统一装船。”

我浑身一紧。

小艾捏了下我手腕，低声说：“他们要转移。”

“我们现在冲进去？”

“不行。”她盯着车尾，“但我们可以知道新位置。”

她悄悄打开手机，连接仓库的电力监控系统。屏幕上，B区三个集装箱的用电量突然上升。

“B7、B8、B9。”她低声报出编号，“新关押点。”

我记下位置，看着那辆皮卡重新启动，慢慢驶向B区。

等车走远，我们才起身。

“证据已经传出去了。”她说，“接下来，等回应。”

“等不了那么久。”我盯着B区方向，“她们只剩十几个小时。”

她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把摄像机塞进内袋，摸了摸腰间的刀。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

我停下脚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号增强器：“我能黑进他们的内部通讯，给你争取三分钟。”

“三分钟不够。”

“那就五次三分钟。”她把设备塞进我手里，“记住，别硬来。我们要的是曝光，不是牺牲。”

我点头，转身朝B区摸去。

她跟在后面，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接近B7时，我蹲在集装箱阴影里，听见里面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门缝透出灯光，有人在低声说话。

“这批人必须盯死。”一个男声说，“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能出任何岔子。”

另一个笑：“放心，她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跑什么？”

我慢慢靠近门边，伸手去推。

门没锁。

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我僵住。

小艾在耳机里低语：“三分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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