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小艾的决断

我推开安全屋的门，冷风随之灌了进来，吹得桌角那张便签纸轻轻颤动。屋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深夜海面下潜藏的一缕微光。

小艾已经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声音清脆而急促，如同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她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最后一段录音刚传完，现在开始破译密码。”

我没有应声，反手将门锁死，顺手拉紧了窗帘。厚重的布料垂落，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低沉的嗡鸣，和她敲击键盘的节奏——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仿佛在倒数。

她试了三次，系统接连弹出红色警告：密码错误。第四次，她输入了张律师的生日，加上他律所编号的后六位——这是我们从他办公室的日程本里偷偷记下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绿光闪了半秒，紧接着跳出新窗口，提示进入第二层加密。

“还有两层。”她咬了咬嘴唇，“得等。”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眼睛死死盯着那根U盘。它静静地插在接口上，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像一根引信，一端连着真相，另一端通向未知的危险。刚才在巷子里，我分明看见陈伟的身影从街角一闪而过，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可等我追过去，只看到一辆空车停在路灯下，车门大开着，像是故意留下的陷阱，又像是一种挑衅。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压抑，仿佛黑暗中有双眼睛正盯着我们。

小艾忽然“啧”了一声，手指猛地停住。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夜语”。没有图标，只有两个字，黑得沉重。她点进去，文件夹自动弹出倒计时：9分17秒。

“有自毁程序。”她立刻打开备份工具，声音冷静得不像她平时的模样，“本地存一份，再传到云端。”

“来得及吗？”我嗓子发干。

“来不来得及都得传。”她手没停，目光也没离开屏幕，“这种加密方式，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背后肯定有专业团队，可能是军方级别的防护。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所以设了圈套——这倒计时，不是吓唬人的。”

我盯着屏幕，倒计时还剩八分四十三秒。

她忽然抬头看我，眼神锐利：“你刚才在外面，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街角有辆车，空的，门开着。”我顿了顿，“像在等我们。”

她眉头一紧，迅速调出监控画面。摄像头在对面便利店，角度偏斜，但能看清街道。两分钟前，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过路口，车牌被泥污遮住，车速很慢，像在搜寻什么。它绕了一圈，又退回去，停在巷口的阴影里，车灯熄灭，仿佛在等待指令。

“他们快到了。”她声音压低，“九分多钟，够他们上楼。”

我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楼道口没人，但那辆SUV已悄悄拐进巷子，停在安全屋后门五米远的地方。车门打开，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下了车，抬头看了眼三楼，低头看了眼手表。

我退回屋里，抓起桌上的战术手电，塞进袖口。这东西充过电，能持续闪烁三分钟强光，照到眼睛三秒就能让人暂时失明。真打起来，至少能争取几秒。

小艾突然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需要虹膜验证才能进入。她调出一段伪造的生物数据，强行破解。文件夹弹出，里面全是加密文本，每条都标着时间戳和代号，像是某种秘密通讯记录。

她快速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里面有‘黑夜之王’的通讯记录。”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内容看不到，但传输路径能追踪。只要数据不丢失，我们就有机会反向定位——甚至找到他真正的服务器。”

倒计时还剩四分十九秒。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沉稳而规律，一层一层往上走，像踩在心上。我数了数，至少四个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我关掉主灯，只留电脑的微光。小艾拔下U盘，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悄悄移到键盘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便签，写着“F12+Shift+Enter”。

“这是自毁程序的触发键。”她低声说，“一旦按下，所有缓存数据立刻清空，硬盘写保护启动，连物理恢复都难。”

“包括你传出去的？”

“不包括云端，但本地全毁。”她顿了顿，眼神坚定，“他们要是抢U盘，我就让它一起完蛋。”

脚步声停在门外。

我站到门边，手电握紧，掌心全是汗。小艾坐回椅子，把U盘轻轻插回电脑，假装还在传输。她坐姿放松，可我知道，她的手指正贴在键盘边缘，随时准备按下那串组合键。

“砰！”

第一下撞门，门框抖了抖，灰尘簌簌落下。

第二下，锁扣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螺丝开始松动。

第三下，门被撞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猛地拉开。

陈伟站在门口，身后四个黑衣人，全都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的，明显带着枪。他扫了眼屋内，目光直接落在电脑屏幕上，倒计时正跳动：3分08秒。

“还在传？”他冷笑，声音沙哑，“挺拼啊。”

他一步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视线落在小艾身上：“把U盘给我。”

我没动，他也没理我，像我不存在。

小艾慢慢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悄悄按住键盘边缘。她呼吸很轻，但耳尖微微发红——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给你。”她说，声音有点抖，“别伤她。”

她拿起U盘，举到半空。

陈伟伸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U盘的瞬间，小艾猛地把U盘插回电脑，右手在键盘上一敲。

屏幕瞬间变红，弹出警告框：系统自毁程序已激活，30秒后所有数据永久清除。

“你找死？”陈伟怒吼，脸色大变。

小艾后退一步，嘴角扬起：“想拿？一起死。”

她迅速拔下U盘，转身就往窗边跑。陈伟一挥手，两个打手扑上去。我甩出手电，强光一闪，照在其中一人脸上，他本能抬手遮眼。我趁机撞开另一个，追向小艾。

她已经拉开窗户，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动了桌上那张写着“夜语”的便签。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旧玩具熊，灰扑扑的，一只眼睛掉了，是她姐姐留给她的。她从不离身，睡觉都要抱着。

“站住！”陈伟吼，“再动一步，打断她的腿！”

小艾站在窗台边，背对着外面，高举玩具熊：“你们谁敢上前，我就把它扔下去。”

“你以为我不敢？”陈伟逼近，“你以为那是什么？一个破熊？”

“它肚子里有U盘。”她笑了一声，眼神冷得像冰，“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掉在哪个角落，被谁捡走。”

陈伟眼神一沉，抬手：“搜她。”

她突然松手。

玩具熊翻滚着坠向楼下黑暗，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垃圾。

“你疯了！”陈伟冲到窗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的巷子。

小艾大笑：“你永远不知道它在哪！”

一个打手从后面扑来，一把掐住她手腕。她没挣扎，只是看着我，眼神亮得吓人，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讯息。

陈伟转身瞪我：“现在，轮到你了。”

我站着没动。

他挥手：“带走。”

两个打手架起小艾往外拖。她脚在地上蹭出声音，头却一直回望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看懂了。

她说：“快走。”

门被摔上。

我冲到窗边，抓起另一只手电，准备下楼找玩具熊。

可就在我拉开门的瞬间，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

我停下，贴着墙慢慢探头。

一个打手倒在楼梯拐角，额头流血，一动不动。旁边是那只玩具熊，肚子裂开，棉花撒了一地。

U盘不见了。

我蹲下身，手指拨开棉花，发现熊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张微型SD卡，比指甲盖还小，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X”——那是我们约定的备用信号。

小艾没把U盘扔下去。

她扔的是空壳。

真正的数据，还在她身上。

我攥紧SD卡，贴在掌心，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他们带她走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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