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李明的“遗物”

海水灌进鞋子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踩进了下水道。脚底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小艾在我旁边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咸水，手一直抓着我的胳膊，没松开过。

我们爬上岸的地方离碎梦港不远，是一片废弃的渔网堆。铁架子歪在泥地里，上面挂着破烂的尼龙绳，风吹过来带着腥臭。远处有警笛声，但没人往这边看。可能他们觉得，跳海的人活不了。

我靠着一根水泥桩坐下，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小艾翻出包里的备用毛巾，递给我一半。她自己也在抖，嘴唇发紫，可还是先帮我擦了脸。

“你还记得李明吗？”她突然问。

我没说话。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他站在赌场天台边缘，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灯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完那句话就跳了下去——“至少我敢面对”。

我以为他是死透了。

可现在，我拍了拍胸口，那块防水袋还在，U盘和录音笔都没丢。李明要是真死了，他留下的东西，是不是也算……遗物？

“警察找到了他的外套。”小艾低声说，“在天台边上，挂在栏杆上，像被人故意挂上去的。”

我猛地抬头。

“他们说人已经坠楼，身份确认了。外套是证物，现在在封锁区。”

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顾不上了。李明的外套，怎么会挂在栏杆上？谁去挂的？如果他是跳下去的，衣服为什么会留在上面？

我们一路走到赌场外围。警戒线拉得很宽，穿制服的警察在来回走动，有几个记者被拦在外面，举着相机喊话。我掏出记者证，朝一个年轻警员亮了一下。

“我是林然，之前协助调查过陈伟团伙的案子。”我说，“我想看看那件外套。”

他犹豫了一下，“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同事。”我说，“也是他最后联系的人。”

他没再拦我，带我进了临时物证存放点。一个塑料袋挂在铁架上，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袋上还别着一枚褪色的工牌——李明的名字，印得很淡。

我伸手接过袋子，手指有点抖。拉开拉链，里面有两个内袋。一个空着，另一个……有张照片。

我拿出来的时候，手差点没拿稳。

照片很旧，边角都卷了。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阳光照得整片地泛黄。李明站在中间，年纪很轻，一只手搂着个小女孩，笑得露出牙龈。女孩扎着两条小辫，手里举着一朵野花。他们身后，远远地立着一座风车，铁皮锈得厉害，叶片歪着，像是很多年没转过了。

“这是哪儿？”我喃喃。

小艾凑过来，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睁大眼睛：“等等……这风车，我在拼路线图的时候见过！”

她从包里掏出平板，手指快速滑动，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图。图上标着几条红线，弯弯曲曲地穿过城郊，最后都指向一个点。

“你看这儿。”她放大西北角，“碎梦港西北方向，有个废弃农业园，以前是种菜的，后来荒了。所有运输车经过那儿都会减速，因为路窄，还得绕过那座风车。我在数据里标记过，叫‘中转观察点’。”

我盯着屏幕，又低头看照片。一样的风车，一样的位置。

“李明知道这个地方。”我说，“他不是随便拍的。”

小艾点头：“他妹妹……是不是就在这儿？”

我喉咙一紧。

李明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妹妹。可现在，这张照片出现在他“遗物”里，偏偏背景还跟拐卖路线的关键节点重合。这不是巧合。

“他跳下去之前，看见我们冲进去了。”我声音低下来，“他知道我们活下来的机会不大。所以他留下这个……是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小艾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惊疑，变成了某种确定。

“这张照片，不是遗物。”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是线索。”

我走出封锁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远处有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响。我站在路边，掏出翻盖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张律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我说，“李明的外套找到了，在赌场天台。里面有张照片，拍的是他妹妹，背景是碎梦港西北的废弃农业园。”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照片和路线图对上了。那个风车，是中转观察点。李明不是随便死的，他是用命在给我们指路。”

他又停了几秒，“你想做什么？”

“申请调取碎梦港西北区的监控权限。”我说，“从过去三个月开始，所有进出车辆，我要看一遍。”

“你知道这需要立案理由吗？”

“我知道。”我盯着远处的警车，“但李明的妹妹还在那儿。如果她还活着，我们就不能停。”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他在记录。

“我会走程序。”他说，“但你要小心。陈伟虽然跑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市政厅那边……最近动作很多。”

我没接话。录音笔里的那句话又响起来——“黑夜之王在市政厅有眼线”。

“张律师。”我忽然问，“你怕吗？”

他笑了下，“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挂了电话，我把照片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撕下一页，写了一行字：“李明，你的路，我替你走完。”

小艾站在我旁边，轻声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等张律师的消息。”我说，“然后去西北区。”

她点头，把平板收好。我们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带着早市的油烟味。一辆公交缓缓停在站台，车门打开，几个买菜的大妈挤下来。

我正要上车，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别信张律**

我盯着屏幕，心跳慢了一拍。

小艾看见我的表情，“怎么了？”

我还没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短信：

**他办公室被装了监听设备，昨天开始**

发信人没有署名，号码是虚拟的，一串乱码。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街上人来人往，一个送外卖的骑着电瓶车从我面前驶过，后座的保温箱晃了晃。公交司机在催促上车。

我把手机塞进内衣夹层，拉紧外套。

“先别坐这辆车。”我说。

小艾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走路。”我转身往小巷走，“绕到后街打车。”

她赶紧跟上来，“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回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张律师的办公室被监听了，是谁装的？市政厅的人？还是……更上面的？

如果连他都不安全，那我现在打过的每一个电话，说过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已经被人听见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晾衣绳横在头顶，挂着湿衣服。我们走到中间，我忽然停下。

前方十米，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在垃圾桶旁，低着头看手机。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去路。

我拉住小艾的手腕，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没动。

我又退一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认出了他的眼睛。

是赌场那天，站在陈伟身后的人之一。

我转身就走，脚步加快。小艾没问，跟着我快步穿出巷子。拐上主路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不见了。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