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张律师的陷阱

手背上的血还没干，温的，顺着指缝往下淌。我爬出管道时指甲翻了，但没感觉疼，只觉得胳膊像灌了水泥，抬一下都费劲。后巷堆着烂箱子和发臭的泔水桶，我靠着墙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那个黑窟窿——没人跟上来。

李明没出来。

我拍了拍胸口，相机还在，压在衣服底下，贴着皮肤发烫。他抢走它的时候，眼神不是求生，是送死。我咬牙站起来，用小刀割了块布条缠手，翻过围墙，躲进隔壁工地的集装箱后面。天快亮了，风一吹，浑身发冷。

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信号恢复，是来电。张律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了，没出声。

“林然。”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城西，法律援助中心旧址，三点整。陈伟要见你。”

我没动。

“他说交出‘黑夜之王’的联络方式，但只认你一个人。我刚跟他通完话，他答应了。”

“你女儿呢？”我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

他顿了一下：“她在家，睡着了。”

“你觉得我会信？”

“我拿她起誓。”他声音有点抖，“这次是真的。你要是不来，线索就断了。”

我冷笑：“上次你说‘再等等’，结果李小雨被关进地下牢。现在李明还在里面，你让我去听一个混混讲童话？”

“我知道你恨我。”他声音低下去，“但我女儿被威胁，我只能退。可这次不一样——陈伟主动联系我，说只要见你，就把所有东西交出来。警方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人干预。”

“警方？”我冷笑更狠，“哪个警方？上个月在赌场门口巡逻的那个，还是上上周给你递烟的那个？”

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李明现在什么样？他替我断后，血从管道缝里滴下来。我爬出来了，他没出来。”我声音压着火，“你现在让我信你？”

“林然。”他忽然急了，“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是唯一机会。陈伟说了，三点半，线索销毁。你要是不来，所有人——包括李明，都白搭。”

我闭了闭眼。

远处赌场的轮廓还亮着几盏灯，像没死透的野兽。小艾没信号，李明生死不明，我手里只有这一条路。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圈套？”

“我录了音。”他说，“我刚和陈伟通话的全程都在。你要不信，我现在发你邮箱。”

我没回。

“还有，”他顿了顿，“我把女儿的病历也发你了。你要觉得我敢骗你，你就把所有东西公开。我不拦你。”

我愣住。

他从来不说这个。

“三点。”他又说了一遍，“旧址大厅，后门没锁。别带记者，别报警，就你一个。”

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发僵。这太假了。陈伟怎么可能主动交线索？张律师怎么可能突然硬气？可如果这是真的……李明还有救。

我打开手机，把这次通话录音打开，点了共享定位，发给报社编辑。又把相机里的视频加密上传到云端，设置自动发送时间——如果我十二小时内没手动取消，内容自动群发给五家媒体。

做完这些，我从集装箱底下抽出一根钢筋，别在腰后，起身往城西走。

路上没打车，全靠两条腿。凌晨的街空得吓人，路灯一截一截灭。我绕小路，穿巷子，到法律援助中心后门时，差七分钟三点。

后门虚掩着，锈铰链一推就响。我贴着墙进去，大厅黑着，只有应急灯照出半截楼梯和几张翻倒的椅子。张律师站在中间，背着手，脸在阴影里。

“你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陈伟呢？”

“在楼上。他说要等你到了才下来。”

我眯眼：“他带人了吗？”

“没。”张律师摇头，“就他一个。我让他把保镖都撤了，他说行。”

我不信。

“快问。”他忽然压低声音，“他们不会给我们太久。”

我往前走两步，举起相机：“我现在就开始拍。”

就在这时，窗外红蓝灯一闪。

我没回头，但听见了。

警车，三辆，悄无声息停在门口，没拉警笛，车门打开，人下来，动作整齐。

我猛地转身，看向张律师。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警方总慢一步吗？”陈伟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我抬头。

他慢悠悠走下来，穿着黑夹克，脸上带笑，手里没铐子，像来赴宴的。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慢。”他站定，看着我，“是早就知道。”

我后退一步，手摸向相机。

“删了。”张律师突然开口，“现在删了，还能走。”

我盯着他：“你被他们控制了？”

他没回答。

陈伟笑了：“张律师？他可不是被控制。他是合作。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每次他女儿住院，医药费是谁付的？每次他接下我们的案子，律师费是谁给的？法律？林然，法律早就不是审判台，是交易桌。”

我手指一抖，相机差点掉。

“你以为你手里有证据？”陈伟走近一步，“你拍的每一张照片，录的每一段音，早就有人备份了。李明在地下爬的时候，我们就在看直播。小艾用的信号探测器，频率是我们放出去的诱饵。你们所有人，都是棋子。”

我喉咙发紧。

“张律师刚才说‘拿女儿起誓’，是真的。”陈伟笑出声，“他女儿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们让她活。他配合，她就活着。他要是乱来——你知道医院停药多快吗？”

我猛地看向张律师。

他闭了眼。

“所以你信他？”我声音发冷，“你信一个被掐住命门的人说的话？”

“我不信。”张律师睁开眼，看着我，“但我没得选。就像你，现在也没得选。”

陈伟摊手：“你可以跑。但你跑了，李明就死。小艾也活不了。你想救他们，就得听我的。”

“你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他往前一步，“把相机交出来，删掉所有备份。然后对外说，你精神出了问题，之前拍的东西全是伪造。只要你这么做，李明能活，小艾能走，张律师的女儿也能继续治病。”

我冷笑：“然后呢？你们继续关人、卖人、杀人？”

“不然呢？”陈伟反问，“你以为你能掀翻什么？你连一个警察都不敢碰。你手里那台破相机，拍得了照片，拍不掉背后的网。”

我手指攥紧相机。

“你走吧。”张律师忽然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没动。

陈伟笑：“你要是不走呢？”

我抬眼：“那我就让这张网，先断一根线。”

我猛地后退，撞向身后的窗户。玻璃碎裂的瞬间，我翻身滚出去，摔在水泥地上，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喊声，警车灯亮了，车门打开，人追出来。

我拐进小巷，把相机塞进墙缝，用砖头压住。继续跑，肺像要炸开，耳边全是脚步声。

跑到巷口，我摸出手机，想看看定位还在不在。

一只手伸过来，把手机打飞。

我回头。

陈伟站在巷子另一头，喘着气，脸上还是笑。

“林然。”他说，“你真以为，你能逃出我们的地盘？”

我后退一步，摸到腰后的钢筋。

他抬手，指向我胸口：“你拍的每一张照片，我都看过。你写的每一篇稿子，我都烧过。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

“是你还相信，真相能赢。”

我举起钢筋。

他笑得更开：“来啊。打我一下，试试看。”

我冲上去。

他没动。

就在钢筋要砸下的瞬间，巷口警车灯全灭了。

整个街区，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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