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张律师的决断

李明走进门的那一刻，我手指几乎扣在相机快门上。风从废墟缝里钻进来，刮得脸生疼，但我没动。镜头还对着后门方向，那扇铁门合上后就没再开过。我盯着画面里残留的光影，脑子里转的却不是怎么拍，而是接下来怎么办。

就算拍到李小雨被关在哪里，就算录下李明怎么救人，这些画面送出去，谁会信？周副局长那句话还在耳边：“你以为一个记者，能扛得住多少代价？”

我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张硬纸片，是张律师给的名片，边角已经磨毛了。那天他在律所门口递给我，说：“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我当时以为他是怕事，现在看，他可能是真的在等一个不会连累别人的时机。

可李小雨等不了。李明也等不了。

我把相机连上便携热点，屏幕冷光映在脸上。加密短信只写了一句：“李明妹妹在城南赌场，我已进入外围。你若还信正义，请兑现承诺。”

发送，关机。整套动作做完，手心全是汗。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回，更不确定他女儿现在是不是正被人盯着。但我知道，如果他手里真有东西，这时候不交，以后可能就永远交不出来了。

风更大了，卷着塑料袋打在我脚边。我缩了缩身子，把相机抱紧，眼睛没离开赌场正门。十分钟过去，没人出来。二十分钟，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两个比刚才高壮，走路带风，手里都拎着金属棍。

我开始后悔刚才没多带件厚衣服。手指僵得有点不听使唤，刚才回放李小雨被拖走的画面时，差点点错键。她鞋掉了，左脚那根断的鞋带晃着，像根快断的线。

我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清醒。现在不能慌。李明进去了，张律师那边没动静，我得做最坏打算——万一他们都不出现，我是不是还得自己冲进去？

正想着，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立刻掏出来，先扫了眼四周。东侧这片废墟只有我一个人，最近的路灯坏了，黑得像口井。我贴着墙根蹲下，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张律师的号码。

我没接，按了静音放回口袋。三秒后，我掏出公用电话卡，起身往巷口走。三百米外有个老式电话亭，玻璃裂了半边，但还能用。我进去关门，投币拨号，响了三声就挂。

这是我和他之前约好的暗号：响三声，代表“收到，准备接应”。

电话那头没再打来。

我站在电话亭里没动，盯着对面墙上一道裂缝。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明早八点，老桥下邮筒。别带任何人。”

我把短信删了，卡抠出来捏碎，扔进电话机下面的缝隙。

成了。

我快步往回走，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微声响。回到原位，我把相机塞进旁边废弃的排水管，用一块破铁皮盖住，又捡了堆垃圾挡在前面。标记完位置，我摸了摸发卡——那是我改过的防身器，尖头磨过，能扎人。

现在，只等李明的信号。

我靠在墙边，开始回忆张律师以前说过的话。第九章那次见面，他提到过一份“内部封存”的材料，说里面有三名警察的名字，还有两起被压下的报案记录。我当时没当真，觉得他也就是吓唬人。但现在想，他要是真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一直不交？

一定是因为他女儿。

我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早上的路线。老桥离这儿七公里，公交要换两趟，打车又太显眼。最好是骑共享单车，但得确认沿途有没有监控密集区。还有，邮筒在桥哪一侧？朝南还是朝北？这些都得踩点。

我起身，慢慢往桥洞方向挪。守卫的巡逻范围没变，还是围着正门和后门转，东侧属于死角。桥洞底下黑，但空间够大，角落里堆着旧轮胎和生锈的自行车。我绕了一圈，发现桥墩边确实有个绿色邮筒，漆都掉了，顶部积着灰。

我伸手摸了摸筒口，干燥，没人动过。又蹲下看地面，水泥缝里长着薄苔，最近没人踩过。确认无监控后，我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划了个小箭头，回去时能认出来。

回到原位，我看了眼表：十一点二十三分。

李明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找到李小雨的位置，或者至少摸清内部结构。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开始焦躁。不是害怕，是怕他出事。他要是被认出来，别说救人，自己都可能被当场处理掉。那些人不会报警，也不会留活口。

我掏出相机，重新检查电量。76%，够用。存储卡满了三分之二，李小雨被拖走的画面、李明进门、守卫换班，全在里面。如果他出不来，这些东西就是唯一的证据。

我盯着赌场后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发卡边缘。

突然，正门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守卫立刻动了，两个往门口聚，一个跑向后门。我立刻举起相机，调到最大变焦。后门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出来张望，穿的是赌场制服，但动作不像保安。

他左右看了看，退回去了。

门关上。

我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刚放下相机，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震动模式，有节奏的——两下短，一下长。

李明之前说的暗号：拍两下大腿，就是快撤。

我猛地站起身，相机抓在手里，心跳直接顶到嗓子眼。

他出事了。

我死死盯着后门，手已经摸到发卡上。要不要冲进去？可他说过，我进去就是送死。而且我现在带着证据，要是我也折在这儿，谁来把东西送出去？

可要是我不动，李小雨怎么办？他是为了救她才进去的。

我咬牙，手指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李明。

他低着头，手里空着，走路有点跛，像是脚受伤了。两个守卫一左一右跟着，但没抓他，也没绑他。他走到门口，守卫头目递给他一包烟，他接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巷子口走。

我愣住。

这不是撤退，是放行。

他没被发现？还是……他们放他走？

我压住想冲出去的冲动，继续盯着。他走到巷口，停下，回头看了眼赌场，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像是在摸什么。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点了三下烟盒。

三下烟，就是安全区可进。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他让我进去？

这不可能。他明明知道我进去有多危险。而且他刚才那样子，明显不对劲，走路都费劲，还让我往里冲？

我死死盯着他。他站在巷口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风吹着他衣服，他没动，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突然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快，但不慌，一步都没回头。

我懂了。

他不是让我进去。

他是告诉我：李小雨在里面，证据在里头，他引开了注意，现在轮到我。

我低头看相机，手指发紧。

风还在吹，我把相机贴在胸口，慢慢站起身。

巷口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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