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李明的妹妹

手指刚要按下发送键，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明。

我缩回手指，接通电话，声音还没出口，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动静，接着是粗重的喘息。

“林然。”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妹……出事了。”

我愣住，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晃而一晃。司机正放着本地新闻，播报着昨夜暴雨导致三处路段积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你说清楚，怎么了？”我压低声音。

“老家打来的，”他顿了一下，呼吸更乱，“村里来了两个人，问她有没有见过我。她没承认，但他们把她手机拿走了。现在人不见了，电话打不通。”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传页面还停留在“98%”。手指一动，点了取消。

“他们说了什么？有没有提条件？”

“有句话……‘城南那边会有人接’。”他声音发抖，“这不是拐人，是冲我来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直接对李明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城西一个旧仓库，信号不好，刚出来。”他喘了口气，“我不能报警，林然。他们要是真在警局里有人，我妹现在可能已经在车上了。”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周副局长那张脸，还有他说的那句“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你先别动。”我说，“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我对司机说：“师傅，调头，去城西工业区。”

他皱眉：“你不是要去市中心？”

“改主意了。”我掏出一张百元钞拍在副驾上，“快点。”

车拐上高架，我拨通小艾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又试了她常用的社交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三天前，一张图书馆的窗景，配文“今天阳光很好”。

我放下手机，盯着前方车流。

李明的妹妹，是因为他才被盯上的。而他，是因为我。

车停在一条废弃街道边。李明站在路灯下，背对着马路，肩膀绷得死紧。我下车走过去，他转过身，眼眶发红，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

“刚联系上一个老朋友，”他说，“以前帮我逃出来的技术员，现在在做黑市数据恢复。他能查我妹手机最后一次联网的位置。”

我点头：“查到了吗？”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秒后，地图上跳出一个红点，位于城南边缘，一片废弃商业区中间。

“这里，”他指着红点旁边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有个地下赌场。没人登记，现金进出，监控全假。我当年……差点就被送去那里。”

我盯着地图，心跳加快：“你妹最后信号出现在这附近？”

“对，十分钟前短暂连上过Wi-Fi，IP地址绑定的是赌场外围的公共热点。”

我立刻打开相机，检查存储卡和电量。录音笔也拿出来，确认还在正常运行。

“我们得去。”我说。

他摇头：“太危险。他们知道我长什么样，万一设局……”

“可你不去，她就真没了。”我打断他，“而且他们要的是你，不是她。你不在场，他们才会把她当筹码，越拖越危险。”

他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报警呢？”我试探。

“没用。”他冷笑，“上一次我报警，警察把我送回了人贩子手里。现在？他们背后有警徽，报了警等于直接把她推进火坑。”

我沉默几秒，说：“那就不报警。我们只侦查，不硬闯。你负责判断内部结构和守卫习惯，我来拍，来记。证据够了，再找突破口。”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刚从警局出来，手里有码头的视频，现在又要往另一个坑里跳？”

“因为我没得选。”我说，“你也没得选。”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很小，边缘磨损严重。是个穿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得很干净。

他把照片塞进胸口内袋，拉紧外套拉链：“走吧。”

我们打了一辆网约车，定位在赌场两公里外的便利店。上车后，李明一直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我小声问：“你多久没见她了？”

“五年。”他声音低，“她考上大专那年，我让她别联系我。我说我死了，让她当我是陌生人。她听话，真的没再找过我。”

我没说话。

“可现在……”他喉咙动了动，“他们就是冲我来的。她替我扛了这一刀。”

车行到半路，他突然说：“等下到了，你别靠太近。我来引开注意，你找角度拍。”

“不行，”我立刻反对，“你一露脸就暴露，我还能伪装成客人试试。”

“你去就是送死。”他转头看我，“他们认脸，也认女人。你这种打扮，进去三分钟就会被盯上。”

我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我在外围找机会，你等信号。我发暗号，你就拍。”

“什么暗号？”

“如果我点三下烟，就是安全区可进；拍两下大腿，就是快撤；要是我突然转身走，你立刻离开，别管我。”

我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手机塞进鞋底，低声说：“这次，我不想再只逃走。”

车停了。

便利店亮着灯，门口摆着促销货架。我们下车，风吹得人发冷。李明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七分。

“还有四十分钟天黑。”他说，“他们一般晚上十一点开始接人，现在应该还在清场。”

我跟着他绕到后巷，贴着墙根走。远处一栋旧商场楼顶，挂着半截霓虹灯牌，红光一闪一闪，照出“金×娱乐”几个残缺的字。

“就是那儿。”他指了指，“地下入口在背面，有个铁门，守卫两个，轮班制，每小时换一次。”

“监控呢？”

“明的有四个，都在门口和走廊，暗的不知道。但摄像头死角在消防通道拐角，那里堆着报废空调外机。”

我记下位置，把相机调成低光模式，藏进外套内侧。

“你准备怎么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又从鞋底抽出手机，开机，快速操作几下，然后把钞票叠成三角塞进烟盒。

“我装赌客，带现金，走正门。你绕到东侧，等我信号。”

“万一你出不来？”

他看了我一眼：“那就说明我妹在里面。你拍到证据，立刻走，去找能发声的人。”

“可你……”

“别废话。”他打断我，“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活着把东西带出去。”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你妹叫什么名字？”

他停下，背对着我，声音很轻：“李小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商场正面走去。

我贴着墙，慢慢绕到东侧。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塑料袋和纸屑。我蹲在一堆碎砖后，掏出相机，对准消防通道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商场门口陆续有车停下，下来的人穿着普通，但动作警惕。守卫在门口检查背包，收走手机。

我盯着正门，没看到李明。

突然，商场侧面一辆黑色面包车后门打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架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下来。女孩头发凌乱，嘴上贴着胶带，被拖进后门。

我屏住呼吸，迅速对准方向，按下录制键。

镜头里，那女孩挣扎了一下，右脚踢出，鞋掉了。

我放大画面——那双鞋是白色运动鞋，左脚鞋带断了一根。

和照片里李小雨脚上那双，一模一样。

我手指发抖，继续拍。

面包车刚关上门，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争执声。我调转镜头，看到李明被两个守卫拦住，他手里举着烟盒，似乎在解释什么。

守卫头目走过来，接过烟盒，打开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他拍了拍李明的肩，侧身让开。

李明低头走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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