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码头的生死交易

脚踩铁板的响声在雨里炸开，我立刻蹲低，后背贴上集装箱冰凉的铁皮。前方阴影晃动，一道人影从角落转出，手里握着根金属管，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我没动，连呼吸都压住了。

那人没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火光一闪，照亮半张脸——是码头工人打扮，但站姿太稳，不像干体力活的。他抽了两口，转身朝三号泊位走去，步伐不急，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慢慢松了口气，从包里摸出防水袋，把旧手机裹紧。雨还在下，但小了些，风卷着水汽往领口钻。我低头看了眼鞋，右脚踝已经有点发胀，刚才那一踩差点扭到，现在走路得小心。

不能从正面绕，那边视野太空。我贴着集装箱侧面横移，借着装卸车的噪音掩护脚步。远处吊机开始运转，钢索哗啦作响，一节红色集装箱被缓缓吊起。我抓住这个机会，猫腰穿过两排货柜之间的窄道，终于摸到瞭望台的铁梯。

爬上去的时候膝盖发紧。这破台子年久失修，栏杆锈得厉害，踩上去每一步都吱呀响。我蜷在角落，打开手机录像功能，镜头对准装货区。

画面里，陈伟穿着黑色雨衣站在泊位边缘，正和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说话。他抬手一指那节刚吊起的集装箱，其中一人立刻拿出喷枪，对着船身编号的位置喷漆。原本的字母被迅速覆盖，新的编号浮现出来：MTK-739。

我屏住呼吸，把镜头拉近。

陈伟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望向码头入口方向，像是在等人。他没打伞，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但他一点都不急。那两个打手已经开始检查集装箱封条，上面贴着蓝色标签，印着“特殊转运”四个字。

就是它了。

我调整角度，想拍下封条细节，手指刚碰镜头，手机屏幕反光被雨水一照，闪了一下。

下面有人抬头。

我立刻关机，缩回身子。

几秒后，脚步声由远及近，至少两个人正往瞭望台这边来。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不行，现在不能暴露。我抓住铁梯扶手，准备从背面撤离。

刚踩上第三级，右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栽。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我咬牙撑住，但声音还是漏了出去。

“上面有人！”

我顾不上疼，直接跳下最后三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冲进相邻的货箱夹道。身后脚步加快，有人喊：“别让她跑了！”

我拐了个弯，迎面撞上一堵铁墙——死路。两侧集装箱封得死死的，连个缝隙都没有。我回头，两个打手已经堵在入口，手里都拿着棍子。

其中一个冷笑：“拍够了？”

我往后退，背抵住铁皮，手伸进外套摸手机。只要能把视频传出去，哪怕我走不掉也值得。

可他们没给我机会。

一人挥棍砸来，我侧身躲，棍子擦着肩膀过去，震得整条手臂发麻。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我抬腿踹他膝盖，他闷哼一声跪地，但第一个已经回身再攻，棍子横扫过来。

我抬手挡，小臂硬生生挨了一下，骨头像裂开似的疼。

“抓住她！”陈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眼看第二棍又要落下，突然，一根铁管从侧面飞出，砸中打手手腕，棍子当场脱手。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高处跃下，一脚踹翻另一个，落地时顺势一扫，把第一个也放倒了。

我愣在原地。

那人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李明。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还能走吗？”

我点头，嗓子发干：“你怎么在这？”

“一路跟着你。”他把我拉起来，“别说话，先撤。”

他把我拽到货箱另一侧，自己留在后面断后。远处又有脚步声，更多人往这边赶。李明捡起一根棍子，靠在角落，等第一个冲过来的打手接近时猛地出手，一击打中对方胸口，那人直接倒地。

“走！”他推我一把。

我咬牙往前跑，脚踝每迈一步都像针扎。我们绕到码头西侧，那里堆着几节废弃集装箱，门都变形了。李明把我塞进其中一个，自己守在外面。

“视频呢？”他问。

“在我衣服里。”我喘着气，“拍到了船号和封条。”

他点头：“别拿出来，等安全了再说。”

外面人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货柜间扫来扫去。李明贴着铁皮慢慢移动，忽然抬头看了眼吊机方向。

“陈伟走了。”他说。

我探头一看，泊位边上那艘快艇已经启动，正缓缓离岸。陈伟站在艇尾，雨水打湿全身，却没回头。就在快艇驶出十几米时，他突然抬手，朝我们这边喊了一句：

“告诉‘黑夜之王’，游戏才刚开始！”

声音被风撕碎，但我听清了。

李明猛地皱眉，回头盯我：“他叫谁？”

我摇头：“我不知道。”

“他以为你是谁的人？”

“我也想知道。”我靠在铁皮上，心跳还没平下来，“他根本不怕我们报警，甚至不怕我们拍到证据。他是在等什么人回应。”

李明沉默几秒，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塞进我手里：“拿着，万一再碰上人。”

“你呢？”

“我有别的路。”他看了眼外面，“他们很快会封锁码头出口，你不能从正门走。”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抓住他胳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他顿了顿：“从你离开法律援助中心那天。”

我一愣。

“你不是断联了吗？”

“我只是不让你联系我。”他声音很轻，“有人在监控你的通讯，我不能冒风险。”

“那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因为时机没到。”他看着我，“现在到了。”

外面巡逻灯扫过，光束掠过我们藏身的集装箱。李明贴着门缝往外看，低声道：“等下我会往东边跑，制造动静。你趁机往北，那边有个排水口，通向江边小路。沿着岸走，别进主街。”

“然后呢？”

“找个能上网的地方，把视频备份发出去。别用你的号，用匿名渠道。”

“你呢？”

“我自有办法。”他拉开门，雨水立刻灌进来，“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站在你这边的。”

他闪身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我蜷在集装箱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手里的刀很凉，刀柄上有道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我摸了摸内衣夹层，手机还在，视频也没丢。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喊叫声。李明动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借着雨幕的掩护往北侧移动。脚踝疼得厉害，但我没停下。排水口就在前方，铁栅栏已经锈断了一角，刚好够人钻过去。

我弯腰钻出，踩进泥水里。

江风扑面，带着湿冷的气息。我回头看了一眼码头，吊机还在运转，工人继续装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艘货轮静静停泊，船身上新喷的编号清晰可见：MTK-739。

我贴着岸边走，避开路灯。手机还在防水袋里，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我得找个地方充电，上传视频。

刚走出五十米，前方传来引擎声。

一辆皮卡从岔路驶出，车灯直直照向排水口方向。我立刻蹲下，躲在一堆废弃渔网后面。车停了，车门打开，一个穿雨衣的人跳下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低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这边走来。

我握紧刀，屏住呼吸。

他走到排水口前，蹲下检查铁栅栏的断口，手指摸了摸锈迹。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对讲机说：“有人从这边出去了。脚印很新，往江边去了。”

我慢慢往后退，泥水漫进鞋里，冷得刺骨。

他转身回车，刚拉开门，突然又停下，抬头看向江面。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雨幕深处，一艘快艇正快速驶向江心，艇尾的灯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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