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小艾的消失

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我正拐进巷子深处。风从背后推着人往前走，像有什么在赶我。屏幕亮起，发件人显示是小艾的号码。三个字：救我。

我停下脚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敢点开。心跳撞得肋骨发闷，像是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三秒后，第二条短信自动弹出——一张照片。

小艾坐在一把铁架椅上，手腕被塑料扎带扣在扶手，头发乱了半边，嘴角破皮，渗着血丝。她眼睛睁着，瞳孔有点散，但还能认出背景墙上的灰绿色涂层和墙角那半截烧焦的招牌。蓝盾科技。她昨天说要去的地方。

我猛地翻出地图，手指划过屏幕，测算路线。法律援助中心到蓝盾科技，直线距离六公里，途经三个红绿灯路口。绑她的人算准了时间——我前脚离开张律师办公室，他们后脚就动手。这不是巧合，是同步。

我立刻拨小艾的电话，关机。再打她常用的两个备用号，一个提示空号，另一个刚响一声就被挂断。我翻聊天记录，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她发来一句：“删档的IP痕迹找到了，明天一早去恢复。”下面是我没回的未读状态。

他们监控她的社交账号，也监听我的动向。从我走进法律援助中心那一刻起，所有动作都在被人看着。

我掏出随身带的旧手机，换上备用SIM卡，把主卡抽出来掰断扔进路边下水道。飞行模式打开，GPS关掉，连Wi-Fi都手动禁用。不能冒一丝风险。

用匿名号再试一次拨打小艾的手机。没人接。刚挂断，短信平台自动推送第三条信息：“想救她，明天独自来码头。别耍花样。”

附带更新照片。这次小艾的脸侧向一边，鼻梁有淤青，右耳垂少了耳钉。她嘴唇微动，像是在说话，但画面太模糊看不清内容。照片右下角多了行手写数字：17:00。

明天下午五点。不是现在，是明天。他们不急。他们在等我慌，等我犯错。

我靠墙站了几秒，呼吸压低。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应对方式。报警？赵志国收了陈伟的信封，录音里说得清清楚楚。“别走正式流程。”警局这条路早就断了。叫李明？自从我离开档案室后就没再联络上他，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盯上。

我能信的，只剩自己。

我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背面写：“若我失联，证据在U盘B-3文件夹。”字写得用力，纸背都起了褶皱。然后把U盘取出来，撕开鞋垫，塞进夹层，踩了两下让位置固定。

抬头看了眼巷口。一辆环卫车慢悠悠开过去，洒水口堵了半边，水流歪斜地喷在马路上。再往前是十字路口，监控探头正对着斑马线，红灯还有二十秒变绿。

他们能调取任何路段的录像，能追踪手机号，能精准掐住每个人的软肋。张律师退了，因为他女儿才八岁。可小艾呢？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想帮人，只是多问了几句，多查了一笔记录。

我把手机关机，塞进外套内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城东码头方向。”我说。

司机 glance 后视镜，“具体哪？”

“先走江滨路，后面再说。”

车启动时，我摸了摸鞋底。U盘贴着脚掌，有点硌。我把包抱在胸前，手一直压着笔记本。窗外高楼掠过，广告牌上写着“共建平安城市”，底下是穿制服的警察微笑合影。

我发了条短信到李明的备用号：“小艾出事，我去码头，保持静默。”按发送键前停了两秒，然后点了出去。手机立刻关机，电池抽出，卡槽清空。

司机问：“要不要听音乐？”

“不用。”

他没再说话。收音机里正播早间新闻，说什么“本市破获跨省劳务诈骗案”，语气像念喜报。我盯着前方，看车流一点一点往前挪。

过了两个路口，我让他靠边停。

“怎么了？”他问。

“换辆车。”我说着已经开门下车。

步行五十米，我又拦了辆网约车。这次选的是外地牌照，司机戴着口罩，脸看不清。我报了个中转站地址，离码头还有三公里。

路上开始下雨。雨点打在车窗上，斜着滑下去。我盯着导航，看那个蓝色小箭头缓慢移动。离码头越近，街边店铺越少，路灯也变得稀疏。一栋废弃仓库闪过窗外，铁皮门半塌，上面用红漆写着“危房勿入”。

我记下了位置。

手机没电了，但我记得那张照片里的细节。灰绿墙，油渍地，残破招牌。蓝盾科技早就停业，但小艾还是去了。她以为能恢复数据，以为只要找到原始档案，就能证明“老K”不是人名，而是调度岗位的代号。她不知道，那地方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们不是临时动手。是等她上门。

车快到中转站时，我让司机停在加油站外。下车前扫了笔现金红包，没留联系方式。雨大了些，我拉起外套兜帽，沿着辅路往码头方向走。

路边有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水、一包创可贴、一把折叠伞。收银员看我鞋湿了，也没多问。我站在门口喝了半瓶水，把剩下的塞进包里。

继续走。

江风混着雨水吹过来，带着腥气。远处吊机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像蹲伏的钢铁怪兽。码头区域有围栏，但多处破损，有人为翻越的痕迹。巡逻灯每隔几分钟扫过一次，光束划过地面，照出泥泞脚印。

我绕到西侧入口，那里有个废弃岗亭，玻璃碎了，门歪挂在铰链上。我蹲进去，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着“B-3”的那张纸被雨水洇湿了一角，字迹有点糊。

我把纸撕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伞柄暗格。这是最后一份备份。

雨越下越大。我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三十三分钟。

我起身，沿着围栏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鞋底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前方五十米是三号泊位，一艘货轮正准备卸货，工人来回走动，穿着反光背心。

我停下，从包里取出旧手机，装上最后一张应急卡。开机，信号弱，但能联网。我快速登录一个匿名邮箱，把录音笔里的音频压缩上传，收件人填了一个从未用过的地址。

发送成功。

手机立刻关机，电池拔出，机身扔进旁边的排水沟。

我继续往前走，靠近泊位边缘。风吹得站不稳，远处汽笛拉响。一个穿雨衣的工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集装箱堆。

我站在原地，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支录音笔。它还在，但没电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用。

前方吊机缓缓转动，钢索垂落，勾住一个红色集装箱。金属摩擦声刺耳。雨滴砸在头上，顺着脖颈流进衣服。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铁板，发出“哐”一声响。

前方集装箱阴影里，有人影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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