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虚假广告的陷阱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雨还没完全停。

我站在公交站台底下，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得风衣贴在背上。那条没有号码的短信还停在屏幕上，字很小，但看得清楚：【别再查了，你救不了谁。】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指节压着屏幕，像是要把那行字按进塑料壳里。然后我把它塞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

天刚亮，碎梦之城的早晨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我换了一身衣服，灰布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涂了点粉底遮住熬夜的暗沉。二手手机贴着创可贴塞进袖口，微型相机藏在袖子里，用一根细线连着衣角的纽扣——一扯就能拍。

我要再进一次“新星劳务中介”。

不是为了躲，是冲着证据去的。

中介还在南街老地方，二楼，门没挂牌子，只贴了张泛黄的“招工”纸条。我上楼时，前台那个女人正嗑瓜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停了两秒。

“找工作？”她问。

我点头，声音压低：“我表姐介绍的，说你们这儿能介绍对象，还能安排工作。”

她眉毛一挑：“婚介也做？”

“她说有个男的，开厂的，想找保姆兼老婆，包吃住，月入八千，还能落户。”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的合同照片，“就是这家，新星。”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会儿，瓜子壳吐在地上：“你表姐叫啥？”

“李红梅。”我随口编了个名字，“安徽来的，三个月前介绍成功的。”

她没再问，招手让我填表。这次我没塞钱，她也没为难我，可能觉得我这种长相好骗。

表格上写着“婚介服务意向登记”，底下列着几项：年龄、身高、体重、婚姻状况、生育史。我在“未婚”那一栏打了勾，又在“愿接受跨省婚配”上画了圈。

五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

陈伟走出来，西装笔挺，皮鞋擦得反光。他三十出头，脸型方正，笑起来眼角有点纹路，看起来像那种常年做客户服务的中层。

“小林？”他看表，“来得挺早。”

我站起来，手心出汗。

他带我进办公室，门关上那一瞬，我注意到墙角有个小黑点——摄像头，藏在烟雾报警器后面。另一只在书架上的摆件里，镜头对着沙发。

“你这个情况，我们确实有资源。”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长三角这边不少老板年纪大了，想成个家，又怕城里姑娘嫌他们土。所以我们专门对接农村优秀女性，提供婚介+就业一体化服务。”

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三个女人，穿红裙子，站同一堵墙前，背景是喜字和塑料花。她们笑得勉强，眼神发直。

“这几位都成家了？”我问。

“成了。”他点开资料，“张桂香，安徽人，现在在苏州做家庭主妇，丈夫是五金厂老板。王丽萍，四川的，男方做建材生意，去年还生了个儿子。”

我盯着照片，突然发现她们戴的金项链是一样的款式，连垂下来的角度都像。

“我能见见她们吗？视频也行。”

“暂时不行。”他合上电脑，“人家现在过日子，不方便被打扰。不过你可以看看合同。”

他递来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婚介服务协议》，翻到第三条：“乙方同意服从甲方安排的婚配对象及工作地点，不得擅自解除关系或逃离。”

我心头一紧。

这哪是婚介，是卖人。

“工资怎么算？”我装作不懂。

“前三个月试用期三千，转正后包吃住，还有分红。”他说，“不过要先交两千服务费，签一年合约。”

“能不能先见个男的聊聊？”

“买家今天下午来。”他看表，“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见见。不过他只看人，不聊天。”

我低头记了句什么，袖口的相机“咔”地响了一下。

他没察觉，继续说：“你条件不错，年轻，干净，识字。他应该会满意。”

我笑了笑：“那我等他来。”

中午十二点，我借口去上厕所，躲进资料室。这屋子堆满档案盒，门缝刚好对着走廊。我掏出手机，准备录下交易过程。

一点十七分，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个胖男人走进办公室，拎着黑色皮包。陈伟起身握手，两人关上门。

我贴在门边，手机贴着木板录音。里面声音闷，但能听清。

“人带来了吗？”男的嗓音粗。

“明天一早送过去。”陈伟说，“安徽那个，二十岁，没结过婚，体检报告我发你微信了。”

“长得还行？”

“按你要求挑的，瘦，听话，不会闹。”

“多少钱？”

“两万三，包送到，包交接。”

“老规矩，先付一半。”

抽屉拉开，信封摩擦的声音。

我正准备拍视频，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闪光灯开关。

“啪”一声轻响。

屋里瞬间安静。

下一秒，门被拉开。

陈伟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射向资料室。

我转身就跑，走廊尽头有扇后门，通向消防梯。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至少两个人追上来。

我冲下楼梯，手抓栏杆，脚踩在铁皮台阶上发出巨响。二楼、一楼，门还没到底，身后已经有人跳了下来。

拐角处，我掏出手机想发定位，却发现信号被屏蔽。

巷子口就在眼前，我冲出去，却被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拦住。

“跑什么？”他伸手抓我胳膊。

我甩开，往右拐进小路。砖墙夹道，地上堆着泡沫箱和破纸板。我听见他在追，呼吸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头顶“砰”地一声。

巷子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炸了，塑料壳飞溅，电线冒火花。紧接着，另一侧的摄像头也被砸中，玻璃碎了一地。

黑夹克抬头看。

我趁机冲出巷子，撞进一条菜市场小道。人群密集，我钻进卖菜的摊位之间，把帽子戴上，外套反穿，手机塞进内衣。

回头望去，没人追出来。

我在路口等了十分钟，一辆三轮车缓缓靠边。

李明坐在车上，手里拿着半块石头。

“下次别用闪光灯。”他说。

我把袖口的相机递给他：“录到了吗？”

“音频有，视频卡被踩碎了。”他从车座下拿出我的手机，屏幕裂了，储存卡断成两截，“对方反应太快，应该是常备人手。”

我接过残片，捏在手里。

“你还敢回去？”

“回去？”我摇头，“我不回去。但这份录音，够让张律师立案了。”

他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们转运的另一个地点，在城东物流园。今晚可能有车出发。”

我收下纸条，攥紧了。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他看着远处，“我是让那些还在里面的人，多活一天。”

他推车要走。

“李明。”我叫住他。

他回头。

“王秀兰的事，谢谢你。”

他点头，骑上车，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风把头发吹乱。手机里还有备份的合同照片，录音笔在口袋里发烫。我拍了拍胸口，证据还在。

公交来了，我上车，刷卡，坐到后排。

窗外城市流动，广告牌上写着“幸福婚姻，从这里开始”。

我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储存卡，边缘划破了指尖。

血珠渗出来，滴在卡槽的金属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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