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废弃工厂的惊魂发现

雨还在下，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窗上，像谁在暗处甩来的耳光。

司机第三次问我要不要回头时，我没答。他看了眼后视镜，嘀咕了句什么，油门踩到底。

车子拐进一片荒地，路灯没了，连远处的光都稀了。铁丝网围着的厂房在夜里像蹲着的兽，门歪着，锈得只剩半边。

我让他停在两百米外的岔口。车一走，声音全被雨吞了。

手机关了，包里的相机贴着胸口，冰得我一激灵。我贴着墙根往里走，脚踩在湿泥上，软得像踩进腐肉。

铁丝网后面有道口子，被人剪开过，边缘卷着毛刺。我钻进去，蹲下。

地上有拖痕，从网边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泥里陷着一枚发卡，蓝的，蝴蝶形状，卡扣断了半截。

我蹲下，手套都没戴。指尖碰了下发卡，沾了泥，还有点黏。不是雨水。

旁边地上有几道深印，像是金属蹭出来的，来回拖动的那种。我顺着印子往前爬，到墙角，发现地上有圈浅凹，像是铁链长期磨出来的。

相机打开，调到微光模式。我拍下发卡，又拍痕迹。镜头扫过地面时，照出半个脚印，鞋底纹路粗，像是作战靴那种。

我刚收起相机，远处亮起手电光。

两人，一高一矮，手里都拿着棍子，沿着厂房外墙走。我贴墙后退，退进一个集装箱堆里。

最里面那个箱门没锁，虚掩着。我钻进去，蜷在角落，呼吸压到最轻。

他们走近了。

“头儿说这批货明早六点走。”高个子声音哑，“别在这时候出事。”

“上回那个女的咬人，牙都崩了。”矮个笑，“这次全铐死，嘴也堵上。”

“码头那边清账，钱一到手就散。”高个踢了脚集装箱，“这批长得还行，能加价。”

“管她呢，送到地方就没事了。反正没人找。”

我手在包里摸到录音笔，拇指按下去，红灯亮了不到两秒，又灭。

外面脚步声没停。他们绕到集装箱另一侧，手电光从缝隙扫进来。

我屏住气，后背贴着铁皮，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

箱门突然“咔”了一声。

我心跳停了半拍。

是风？还是他们拉门了？

外面静了两秒。

“这箱子锁了没？”矮个问。

“没，空的。”高个说，“前两天刚清完。”

“那别看了，雨大了，回去抽根烟。”

脚步声远了。

我松了半口气，手还在抖。录音笔还在运行，我把它塞进内衣夹层，和合同照片放一块。

刚想动，箱顶“咚”地响了一声。

我僵住。

不是雨。

是有人踩上去的声音。

轻，但稳，一步一步，往另一头走。

接着，远处传来石头砸地的“啪”一声，很响，像是故意的。

紧接着，手电光猛地调转方向。

“谁？！”高个吼。

脚步声冲着声音去了。

我抓住机会，推开箱门，猫着腰往外跑。泥地滑，我摔了一跤，手撑在水坑里，爬起来继续冲。

钻出铁丝网，一口气跑到岔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才敢回头。

厂房那边，手电光在晃，人影追着什么往东边去了。

我靠着树干喘，肺像被刀割。包还在，证据都在。

“别站那儿。”

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差点叫出声。

是个男的，穿工装外套，脸在树影里看不清，但眼神亮，像盯了我一路。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

“李明。”他走近两步，“刚才在箱顶，我引开他们。”

我后退半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我每晚都来。”他没看我，目光扫向工厂，“看他们运人。”

“你……是警察？”

他笑了一下，冷笑：“我要是警察，早就进去了。我不是。我进去过。”

我愣住。

“半年前，我被‘新星’骗进来。”他说，“签了合同，说是工地技工，结果被关在这儿，等‘发货’。”

“发货？”

“人。”他声音低，“他们不叫人，叫货。女的送去码头，男的送去黑矿。我是男的，逃出来的时候，背上还带着电棍烧的疤。”

我盯着他，想看出破绽。

他抬手，把外套拉链拉低，脖颈侧面有道疤，暗红，像蜈蚣。

“我不信记者。”他说，“上个来查的，第二天就被车撞了，腿废了。但我看你拍了证据，还录了音。你要真想查，我可以带你认人。”

“为什么帮我？”

“我不帮你。”他盯着我，“我帮那些还没死的。而且——”他顿了顿，“你拿到的合同，第三条写着‘服从调配’吧？那不是安排工作，是卖身契。他们靠这个把人变成货物。”

我手摸了摸包里的合同照片。

“你怎么逃的？”

“装病。”他说，“他们怕出事，送我去小诊所，我趁机跑的。后来我回来过七次，每次都能看到新面孔。”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他眼神冷了，“第一次报，警察说没有证据。第二次，我去分局门口举牌子，结果被当成闹事的拘留了三天。出来后，他们知道我还在查，放话要‘处理我’。”

他抬头看我：“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可能是第一个能用的证据。”

雨小了，风还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不像在撒谎。

“你刚才说‘认人’？”

“陈老板手下有四个打手，两个巡夜，两个押车。”他说，“刚才那两个，高个叫老刀，矮个叫猴子。老刀右耳缺了块，猴子左眉有疤。你录音里听到‘码头’，那就是他们转运的地方。”

“王秀兰你知道吗？安徽凤阳的，十天前失踪的。”

他皱眉：“凤阳的……上个月底送进来一批，三个女的，其中一个瘦，短发，说话带口音。她被关在B区三号房，昨天还挨了打，因为不肯吃饭。”

“她现在还在吗？”

“不清楚。”他摇头，“昨天下午，有人来提货，开了辆没牌的中巴。我躲在锅炉房，看见他们押了五个人上车，两个男的，三个女的。她……可能是其中之一。”

我心往下沉。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等。”他说，“他们每周都有车来，时间不固定。我得知道下一批去哪儿，谁接货。但一个人不行，容易被发现。”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拍。”我说，“但你得保证安全。我不能让你再出事。”

他摇头：“不是我帮你，是你得听我的。这地方，他们布了眼线，连附近捡破烂的都可能是他们的人。你要是乱来，明天新闻就该播‘女记者雨夜失足坠沟’了。”

我咬牙：“那你说，怎么干？”

“先撤。”他看表，“他们每两小时换岗，下一批人二十分钟后到。你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证据我得送出去。”

“你现在发，他们能定位信号。”他说，“等天亮，找个网吧，用公共WiFi，别用手机卡。我陪你去。”

“你不怕连累？”

“我早就被连累了。”他扯了下嘴角，“但我不跑。跑了，他们就永远没事。”

我们沿着原路往回走，绕开主道，贴着荒地边缘。

到岔口，他停下：“明天中午，老城区‘星光网吧’，十二点整。穿深色衣服，别带包。”

“你怎么找我？”

“我会认出你。”他说，“记者走路太直，像在赶稿。”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为什么非得自己查？就不能躲起来？”

他站住，没回头。

“我妹妹也是这么没的。”他说，“她才十九，被骗说去当幼师。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在黑窑干了三个月，手都变形了。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哥，我想回家’。”

他声音没抖，可我听得出那股压着的火。

“她死了。”他说，“没熬过去。”

我喉咙发紧。

“所以我不躲。”他抬头看了眼天，“谁再想从这儿带走一个人，就得先踩着我过去。”

他走了，身影很快被夜吞掉。

我站在原地，手攥着证据袋，指节发白。

雨彻底停了，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灰白的光。

我掏出手机，开机，信号满格。

没消息。

我把录音笔和相机照片加密，传到云端，收件人是报社备份邮箱。

做完这些，我抬头看远处的城市。

霓虹还在闪，像谁在招手，又像谁在警告。

我刚转身，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一条短信，没号码，只有一行字：

【别再查了，你救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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