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殊途同归

沙陀店的搜查声浪一波紧过一波，火把的光影在棚户区间交错，织成一张危险的罗网。荆叔凭借老辣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这处窝棚已不再安全。墨渊的人马正像梳子一样细细梳理着这片区域，下一次，凌曜未必再有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运气。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沙漠。”荆叔当机立断。他趁着夜色和手下心腹在另一侧制造的些许混乱，搀扶起虚弱的凌曜，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潜出沙陀店，朝着沙漠以北一个小集镇的方向疾行。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吞没在茫茫戈壁的深沉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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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条蜿蜒出沙漠的偏僻小道上，年轻人看着身边因干渴、疲惫而嘴唇皲裂、脚步虚浮的苏睿，又回想起在几家车马店看到的严密搜查，心中已然明了——带着状态如此糟糕的她在沙漠里周旋，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要找凌曜……水……”苏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年轻人眉头紧锁，果断道：“这样找不到人，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安顿你。”他不再犹豫，将几乎走不动的苏睿的大部分体重压在自己肩上，搀扶着她，也朝着沙漠北边，那个与荆叔目标一致的、名为“石口集”的小集镇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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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口集是沙漠边缘一个风沙磨蚀出的简陋补给点，几间土坯房和客栈组成了全部。年轻人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他将苏睿带至一处僻静的院落，安顿在一位寡言的远亲家中。

“给他弄点吃的喝的，照顾好他。”年轻人对远亲匆匆嘱咐道。他自己却连一口干粮都来不及啃，只抓起瓢舀起缸里的凉水猛灌了几口，清凉稍缓喉间灼烧，便立刻转身，“我必须尽快打听到凌曜的下落，时间不多了。”

他在小镇上几家旅店和酒肆间焦急探寻，压低声音与掌柜、伙计交换信息。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旅店，一个伙计擦着桌子，含糊地证实了他的猜想：“是有这么一位年轻客人，看着病恹恹的，被一个脸色沉郁的中年人扶着，刚住进来不久……”

希望之火瞬间点燃。当年轻人按照指引敲开那扇薄木板门，与门内瞬间警惕、手已按上腰间短刃的荆叔，以及他身后惊疑不定、苍白着脸的凌曜照面时，所有的紧张气氛顷刻化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

“阿森？！怎么是你！”凌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来人正是他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堂弟凌森！也是他早年未雨绸缪、安插在沙漠暗市中的一着暗棋！凌森见到凌曜虽虚弱却安然无恙，长舒一口紧绷的气，立刻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心收藏的粗布小包，郑重递上：“曜哥！戒指！我把它从刀疤脸那里设计高价赎回来了！”

星陨之戒失而复得，冰凉的金属触感熨帖着指尖，凌曜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重重一拍凌森的肩膀。

然而，温馨的重逢短暂如星火。他们汇合后不久，石口集外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墨渊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又至！

荆叔与凌森脸色骤变，当机立断：必须立刻离开！凌森熟悉本地小路，亲自将他二人悄悄送出集镇，在一片矮树林旁指明前往星辉古城方向的隐秘路径。

“曜哥，保重！这边我来引开他们！”凌森毅然转身，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方向，准备将追兵引离他们逃亡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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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凌曜与苏睿在荆叔的掩护下，昼伏夜出，绕行于最偏僻荒凉的小径。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终于在一個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大地的深夜，潜行回到了星辉古城的外围。

望着远处在清冷月华下显出庞大而沉默轮廓的古城墙阴影，苏睿满心不解与恐惧，压低声音问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为什么又要回到这最危险的地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凌曜目光沉静如水，低声道：“这是兵法上的‘灯下黑’。墨渊定然以为我们已远遁千里，绝料不到我们敢回到他的权力核心之下。这里，反而有我们最后的一线生机和反击的机会。”

他们乔装打扮，凌曜刻意用尘土弄得灰头土脸，与苏睿扮作一对进城探亲的寻常年轻夫妻，混在凌晨入城的人流中。来到高耸的城门下，守门的卫兵例行盘查。当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卫兵举起昏黄的风灯，看清凌曜即便刻意低垂却依旧难掩清俊轮廓的侧脸时，身体猛地一僵，差点脱口惊呼：“少……”

凌曜立刻抬眼，用一记锐利而沉静如冰的眼神制止了他。那卫兵是凌家的远支族人，瞬间会意，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震惊，改口对旁边正打着哈欠的同伴说道：“是……是西街李家老二和他媳妇儿，我认得，放行吧。”说着，他不动声色地将凌曜悄悄塞给他的一块成色极佳的绿晶石，迅速分了一半塞到那同伴手里。那同伴揉了揉惺忪睡眼，听到是熟悉的“李家老二”，又掌心一沉得了实惠，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进去吧，大半夜的……”他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个“病殃殃的年轻人”，就是那张绘影图形上、全城正在严密搜捕的前少主凌曜。

顺利进城后，三人不敢走大道，借着建筑物投下的深邃阴影掩护，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古城的心脏——城主古堡。只见古堡外围巡逻小队的身影往来穿梭，火把通明，巡逻的频率和人数远比以往密集，气氛森严得令人窒息。

凌曜带着苏睿和荆叔，绕到古堡西侧一处荒废的墙角。这里墙垣古旧斑驳，爬满了厚厚的枯藤与杂草。“这里有一个外人绝不知晓的暗门，是历代家主以备不测之用，可直通古堡内部。”凌曜低语，开始用手在冰冷粗糙、布满藤蔓的墙壁上焦急地摸索那隐秘的机关。

苏睿则伏在墙角暗处，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不远处一队队巡逻兵走过的规律与时间间隔。她心中飞速默算，片刻后，压低声音急促地对凌曜说：“巡逻队交叉间隙，安全时间只有三分钟！从现在开始倒数，一百八十秒！”

凌曜闻言，手上动作更快，汗水从额角滑落，混着墙上的陈年灰尘，沾了满手。他一遍遍回忆着父亲当年告知的机关确切位置，但墙壁被经年累月的藤蔓覆盖得太严实，触感模糊不清。

“一百五十秒……”苏睿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

“一百二十秒……”时间的流逝变得具象而沉重。

“九十秒……”荆叔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倒计时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凌曜的心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六十秒……”

“三十秒！”

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下一队巡逻兵规律而沉重的皮靴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跳动的光亮也开始将他们所在的拐角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凌曜却仍未找到那救命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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