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夜探敌营

风雪停了，营地的喧闹也渐渐远去。我站在帐外，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耳边还回荡着灵枢的话——慕容昭撑不了多久，除非找到解药。

醉仙楼地窖……第三根柱子。

可我不信。不是不信慕容昭说的，而是不敢信。他中毒太深，意识模糊，谁又能保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真实？更何况，那地方我早已查过多次，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不能靠别人给的线索活着。真相必须由我自己亲手揭开。

我转身离开主营，沿着营墙边缘绕行。夜色浓重，巡逻的士兵换岗间隙，我翻过矮墙，悄然潜出。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契丹军营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像一群不灭的眼睛。

阿勒教过我一条旧水道，是当年游牧部落用来偷袭敌营的小路。我顺着记忆摸到入口，钻进狭窄的沟渠。泥土湿冷，头顶偶尔传来脚步声，但我没停下。爬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接近敌营后方。

我伏在雪堆后，喘了口气，抬头望向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守卫森严，每隔片刻就有骑兵巡过。就在我准备继续靠近时，一个身影从侧帐走出。

她穿着契丹贵妇的长袍，头戴金饰，披着狐裘。月光下，那张脸熟悉得让我心头一震。

青鸾。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屏住呼吸，盯着她的动作。她快步走向一名将领模样的人，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火光照在她脸上，神情温柔，语气轻缓，像是在安抚对方。可就在她抬手整理袖口的一瞬，一块玉佩滑了出来，半露在外。

那玉佩染着血，边缘呈锯齿状，断裂处的纹路……竟和沈昭右腕上的疤痕形状完全一样。

我全身绷紧。

她不是醉仙楼的花魁吗？为何会出现在敌营核心？又为何带着与沈昭断腕吻合的信物？

他们又说了几句，青鸾点头退后。那名将领转身离去，她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袖中。

我不能再等。

趁着巡逻空档，我贴着帐篷阴影靠近，在她转身欲走时，一步跃出，惊蛰刀锋抵上她的后腰。

“醉仙楼的花魁，什么时候成了契丹细作？”

她身体一僵，没回头，也没动。

“你跟踪我很久了？”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刚才那一幕，我看得清楚。”我说，“带血的玉佩，密谈的敌将，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你在帮他稳住军心。”

她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曾为我弹箜篌的眼，此刻静静看着我。

“世子殿下，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皱眉：“记得什么？”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五年前，镇北军覆灭那夜，您母亲把我家人关进地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我爹娘死在铁栏后面，我躲在尸堆里活了下来。”

我盯着她，一句话没说。

她继续道：“您说您会查清真相，会给无辜者一个交代。可后来呢？您死了，消息封锁，没人再提那场大火。只有我知道，那晚您父亲下令焚营，是为了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包括我的家。”

我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你就投靠了契丹？为了报复？”

“不是为了报复。”她摇头，“是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

“谁？”

“您。”她直视我，“我一直等着您醒来，等着您想起一切。可您回来了，却只记得仇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我冷笑：“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的等待，也不需要你的指责。”

她忽然伸手，从袖中甩出三枚银针。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两枚，第三枚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我没追。

她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走。

“站住！”我喝住她，“虎符在哪？地窖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她停下，背对着我。

“您以为慕容昭告诉您的就是全部真相？他隐瞒了很多事。比如，那半块虎符，根本不在地窖。它早就被送进了这里——耶律珩的主帐。”

我心头一震。

“为什么告诉他假线索？”

“因为他快死了。”她说，“毒入心脉的人，记忆会混乱。我让他说出一个‘可信’的地方，好让您亲自来一趟。”

我明白了。

她是故意引我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我想看看。”她终于回头，眼里有泪，“看看您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会为百姓跪地求雨的萧沉舟。看看您会不会因为一句谎言就贸然行动，还是会先分辨真假。”

我没有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下去：“如果您连这点判断都没有，那这个乱世，真的没救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我站在原地，脸上伤口还在渗血，惊蛰仍握在手中。远处主帐灯火未熄，耶律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低头，从雪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银针。针尾刻着极小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我收进袖中，没有再追青鸾。

她可以走。但现在我已经知道，敌营内部有问题。而那块玉佩，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我慢慢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刚翻过一道矮坡，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巡逻骑兵正朝这边过来，火把照亮了地面。我立刻伏低身子，藏进沟壑边缘。他们经过时交谈了几句，说的是契丹语，我没听懂，但其中一个词重复了几次。

“宴。”

接着是一阵笑声。

他们走远后，我重新站起，望着主帐方向。灯火依旧明亮，隐约能看到有人影进出。

他们要在明天设宴。

我记下了时间、位置和守卫轮换规律。这些信息足够我再次潜入。

风又起了，吹得衣角翻飞。我摸了摸脸上的伤，指尖沾了点血。

这一次，我不再是被人蒙在鼓里的世子。

我转身离开敌营外围，脚步稳定。身后，最后一盏灯火在风中晃了两下，熄灭了。

我走出一段距离，在一处隐蔽的坡顶停下。

从怀里取出那枚银针，放在掌心。

针尖朝上，映着微弱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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