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醉酒泄密

风雪停了，营地里安静下来。敌军没有进攻，哨塔上的鼓声也渐渐平息。我站在帐中，手里握着惊蛰，刀身还沾着外面的雪沫。肋下的伤口被冷风吹得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扎。

沈昭跟着我回来后就去清点人手了。我没有休息，一个人留在帐里，把虎符碎片拿出来看了很久。那半块金属躺在掌心，莲花纹路清晰，和酒囊上的绣痕一模一样。可我还是想不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慕容昭跌了进来，右腿拖在地上，羊皮袄沾满了泥雪。他怀里抱着个酒坛，手指发抖，脸色青得发紫。我立刻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你怎么回事？”我问。

他没回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开坛子盖，仰头就灌。酒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混着血水往下滴。他的右腿伤口裂开了，血已经浸透了裹布。

“该死……”他喃喃地骂，“全都该死……”

我蹲下身，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他又喝了一口，突然抬眼盯着我，眼神浑浊却带着恨意。

“你还活着……真好啊。”他声音沙哑，“要是夫人知道，该多高兴。”

我心头一震。夫人……是我娘。

我没开口，等他说下去。

他咧嘴笑了下，又猛灌一口酒，然后把坛子摔在地上。陶片四溅，酒液洒了一地。

“独孤信！”他忽然吼出这个名字，声音撕裂一般，“那个畜生！就是他打开的城门！就是他带人冲进来的！”

我整个人僵住。

独孤信——我前世的副将，教我刀法的人，也是我亲手斩杀的人。我以为他是战败后叛变，可现在听来，根本不是战场失利，而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出卖了镇北军。

“你说什么？”我抓住他肩膀，“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喘着粗气，眼里泛红，“五年前那一夜，不是蛮军破城，是里面的人放他们进来的！是你最信任的人！是你师父！”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

不可能。我不信。

可我又不能不信。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满嘴酒气：“你还不知道吧？夫人替你挡了三箭……她倒下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临死前，她抓着我的手说——‘别让舟儿知道’。”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娘……是为了护我才死的？

而真相，被藏了五年？

“为什么？”我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要瞒我？”

“因为……”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你知道了也没用。那时候你已经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们只能保住你的命，保不住真相。”

我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是谁下令封锁消息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没回答，反而伸手摸向怀里，颤巍巍掏出一块东西。半块虎符碎片，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个……我一直留着……不敢交出去……”他喘得越来越厉害，“另一半……在……在……”

话没说完，他突然弯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正落在雪白的毛毯上。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立刻扶住他，探他脉搏。跳动微弱，气息断续。这不是普通的伤，是中毒，而且毒早就入了心脉。

我翻出随身银针，扎向他胸前几处要穴。他身体抽了一下，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一瞬。

“来不及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虎符……在……醉仙楼……地窖……第三根柱子下面……”

“谁让你藏的？”我盯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名字，头一歪，昏了过去。

我赶紧把他平放在榻上，继续施针稳住心脉。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脸上开始浮出灰气。我知道，这毒不是一天两天中的，恐怕从我回北境那天起，就已经在他体内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但在门口停住了。我没抬头，只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偷听。

我慢慢直起身，走到角落，重新拿起那块虎符碎片。指尖抚过莲花刻痕，心里一片冰冷。

原来不是战败。

是背叛。

是至亲之人亲手把我推向深渊。

我转身看向榻上的慕容昭，他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紫，手还紧紧攥着那半块虎符。他本可以不说，本可以带着秘密死去。可他选择了现在告诉我，哪怕会因此丢了性命。

我走回火盆边，把惊蛰横放在膝上，一寸一寸擦拭刀身。

帐外风又起了，吹得帘子轻轻晃动。火盆里的炭快要熄了，最后一点光映在我脸上。

我坐了很久。

直到听见榻上传来一声微弱的**。

慕容昭睁开了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帐顶。

“你醒了。”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瞒了你这么多年。”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喘了几口气，又低声说：“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活不成。夫人临终前的话，我一直记着。她说，只要你不回头，就有活路。可你现在回来了，什么都想查清楚……这条路，太难走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终于开口：“我不恨你。”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惊蛰，刀锋映着火光，冷得像冰。

“既然真相不该被埋，那就让它见光。”我说，“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被人蒙在鼓里的世子。谁骗过我，谁害过我，谁踩着镇北军的尸骨往上爬——我都记得。”

他看着我，好久没说话。

最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夫人的。现在还给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垂了下去。

我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但非常微弱。毒还在侵蚀，必须尽快解。

我刚要起身去找灵枢，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喊：“快！叫医女过来！老慕容中毒了！”

脚步声密集响起，杂乱地围到帐外。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握着惊蛰，目光落在那半块虎符上。

醉仙楼……地窖……第三根柱子。

我记住了。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影匆匆进来，手里提着药箱。是灵枢。

她一眼看到榻上的慕容昭，立刻扑过去查看伤势。

我没有看她，只是把惊蛰插回腰间，转身走向门口。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了我的衣角。

我迈出一步。

身后，灵枢的声音传来：“他撑不了多久，除非找到解药。”

我没有回头。

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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