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独立运营

几天后，张老板悄悄跟踪了下班后的杨帆，亲眼看着他蹬着三轮车拐进了那个铁皮棚子，和艾力一起搬货出货。

张建国的脸色瞬间铁青。

第二天一早，杨帆刚打完卡，就被张老板叫进了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杨帆！”张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帆脸上，“你小子可以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拿着我宏发的底薪和客户资源，给自己干私活？还撬公司的墙角？那个仓库怎么回事？艾力怎么回事？你真当我张建国是傻子？！”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东窗事发了。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但几个月来的历练让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否认或辩解，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张老板。

“张哥，您别生气，听我解释。”杨帆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沉稳，“我确实在外面接了点儿活，但绝没有撬公司的客户。我送的，都是宏发看不上的、或者覆盖不到的犄角旮旯的小店。用的也是下班时间。”

“放屁！”张老板怒吼，“没用公司的资源？你这身本事不是在公司学的？你的客户资料不是公司提供的？你这三轮车还是公司的编号！”

“本事学会了就是我的。客户资料我只用了公共信息部分，而且我开发的那些新点，报表上都记着，对宏发只有好处没坏处。”杨帆据理力争，语气依旧克制，“三轮车我下班后用，就当租公司的，租金您可以从我工资里扣。”

“扣？老子他妈要开除你！让你在这行都混不下去！”张老板气得口不择言。

眼看谈判就要崩盘。杨帆知道，必须抛出准备好的筹码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张哥，您先消消气。开除我容易，但您想想，我为什么能搞起这点私活？是因为我发现了很多宏发没注意到、或者懒得做的市场空白点。这些小店虽然单次要货量小，但数量多，聚沙成塔。而且，我摸清了一套低成本覆盖他们的方法。”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张哥，您何必把我当对手？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宏发主攻大中客户，吃肥肉。这些难啃的骨头、汤汤水水，交给我来打理。我成立个小的配送点，专门服务这些零散客户，挂靠在宏发下面，用的货大部分还是从宏发进，保证您的销量。我只赚一点点跑腿费和服务费。这样，宏发的市场覆盖面是不是更广了？总体销量是不是更大了？对您来说，这是白捡的业绩啊！”

张建国愣住了，脸上的怒容渐渐被惊疑和算计取代。他没想到杨帆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小子，不仅胆子大，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这分明是想反过来利用宏发的资源，给他自己搭台子！

但……仔细一想，这小子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那些散客确实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果真能通过这种方式把他们抓在手里，又不占用自己的精力……

看着张老板神色变幻，杨帆知道有戏，趁热打铁：“张哥，您给我个机会。这个配送点，算我给您探路。成了，宏发多一条腿走路；不成，您随时可以掐掉，对我也没损失。我可以跟您签个协议，保证优先销售宏发的产品，绝不触碰现有客户。”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张老板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地盯着杨帆，仿佛要把他看穿。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冷冷地道：“你小子……是真他娘的鬼！协议要签，条款我来定！抽成比例按我说的算！还有，以后你淘来的那些外来的货，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能卖，不能冲击主流产品！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一丁点吃里扒外……”

“您放心！规矩我懂！”杨帆立刻保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甚至还意外地争取到了一个“半合法”的身份。

杨帆以为谈判成功了，然而他低估了张建国混迹市井的老辣和谨慎。

张老板确实没有立刻开除他，但也绝没有完全信任他。所谓的“合作”，变成了更严格的束缚和监视。杨帆的“配送点”计划被张建国以“需要仔细研究”为名无限期搁置，同时加强了对杨帆日常工作尤其是客户拜访的抽查，甚至暗中警告了几个与杨帆关系较好的客户。

更让杨帆难受的是，张建国开始刻意扶持另一个业务员——那个之前对杨帆有些嫉妒的李斌，来制衡他，有意无意地挑拨离间。

杨帆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捆住了手脚，原先那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处处受制、窒息的压抑。他试图隐忍，但发现张建国根本无意真正给他空间，只是用缓兵之计稳住他，同时加紧收回客户资源。

而上了位的李斌，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挖走了杨帆私下发展的一个最重要的“编外”客户——那家要货量最大的网吧。而且是以极低的价格，显然是利用了宏发的渠道和资源。这无疑是张建国默许，甚至可能是他指使的，目的就是彻底掐断杨帆的“外快”来源，让他死心。

消息传来，艾力彻底炸了，红着眼睛就要去找李斌和张老板拼命。杨帆死死拉住了他，但自己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晚上，在小仓库里，气氛压抑得可怕。艾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脚踢翻了一个空纸箱。

“帆子哥！咱还等啥？这摆明了是不让咱活了！”

杨帆靠在冰冷的货架上，闭着眼，良久，缓缓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艾力。”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也该辞职了，并且，我们该转移阵地了……”

“啥？”艾力愣住了。

杨帆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铁皮棚子，这里曾承载着他最初的野心和汗水，但现在，它已成为囚笼。破釜沉舟，方能新生。

“去南边，更南边。”杨帆目光坚定，“我打听过，南四环外有个‘大红门货运市场’，附近衍生出好几个新的批发聚集区，规模比城南市场更大，货品更全，竞争也相对没那么固化。很多外地来的小商户都在那边找机会。”

他早就未雨绸缪，在跑市场时就有意识地收集其他批发市场的信息。此刻，这些信息成了他们的指路明灯。

两天后的夜晚，两人开始行动，将最后几箱“川香婆”酱料和少量淘来的饮料装上前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杨帆拿出那个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小心地塞进怀里。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趁着夜色，他们悄然离开了南城这个熟悉的区域。平庄村那个能看见阳光的出租屋也退租了，他们需要一个全新的、不被打扰的起点。

一路向南，城市的景象逐渐变化，高楼减少，大型物流园、批发市场巨大的招牌开始出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货物交织的复杂气味。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物流枢纽，充满了粗犷的活力。

他们在一个名为“鑫盛综合批发市场”的附近，找到了一个由旧厂房改建的、租金极其低廉的公寓楼，租下了一个单间。条件比平庄村还简陋，但足够隐蔽和便宜。

安顿下来后，杨帆立刻带着艾力投入了对新区域的侦察。大红门周边批发市场林立，鑫盛只是其中之一。他们花了两天时间，像猎人一样穿梭在各个市场之间，对比着不同市场的货品品类、价格、人流以及潜在的合作对象。

杨帆的目标很明确：不再局限于饮料副食，他要寻找那些有特色、利润空间尚可、尚未被大品牌完全垄断的“源头货”。他的笔记本上，又添了许多新的品牌和厂家信息。

机会很快出现。在一家主要批发干调副食的档口，杨帆发现了一种来自云南的“菌王鲜”牌野生菌干货套餐一一内含松茸、牛肝菌、鸡枞菌等。店主正愁眉苦脸，因为这批货进价偏高，又恰逢雨季，担心受潮，本地餐馆不识货，走量很慢。

杨帆仔细检查了货品，品质上乘，包装也精致。他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研究直播时看到的“高端食材”和“地域特产”概念。

“老板，这批货，如果我能帮你走掉，什么价？”杨帆开门见山。

店主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将信将疑：“你要多少？量少可不行。”

“首批不多，十箱。但如果卖得好，后续可以长期合作。价格，得按我能卖出去的价格来定。”杨帆表现得很老练。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杨帆以略高于店主成本价、但远低于市场零售价的价格，拿下了这十箱菌菇套餐，并且争取到了“卖不完可退未受潮部分”的条款。这再次动用了他大部分的本金。

“帆子哥，这……这玩意儿这么贵，能卖给谁啊？”艾力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菌菇，心里直打鼓。

“别急，”杨帆成竹在胸，“目标客户不是街边小店。跟我来。”

他骑着三轮车，没有去那些烟熏火燎的小餐馆，而是直奔之前侦察时留意到的几个新建的高档社区底商。那里有几家生鲜超市、精品便利店，甚至还有一家挂着“有机食材”招牌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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