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据点

张老板乐得有人愿意干这些杂活，周经理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反而有时会在会后看似随意地问一句：“杨帆，刚才会上听的，你怎么看？”

杨帆总是能结合自己跑市场的实际，提出一两个虽显稚嫩却切中要害的点，让周经理微微颔首。

艾力在仓库也更加用心，不仅拼命认字学算数，更是有意识地结交那些来往的货车司机，打听各路运费价格和潜规则，默默为将来的“物流大业”打基础。

杨帆的“创业蓝图”，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了清单化的产品支撑、清晰的模式构想（批发+直播）、和分步走的战略规划。他和艾力，像两只辛勤的工蜂，在宏发这片看似寻常的花丛中，悄然采集着一切能为己所用的花粉，酝酿着一场属于自己的甜蜜风暴。

时机，总是在有准备的人身边悄然流露。

一天，杨帆在岳各庄批发市场“侦察”时，再次遇到了那个代理“川香婆”香菇酱的四川老板。这次，老板愁眉苦脸，对着几箱积压的临期产品发愁。

“唉，北京人口味还是刁咧，嫌俺们这个包装土，辣度也不够刺激。卖不动，眼看就要过期了。”老板抱怨道，显然对这批货失去了信心。

杨帆心里一动。他仔细检查了产品，离保质期还有两个多月，品质并无问题。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老板，这批货，您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咋处理？降价甩呗！亏本赚吆喝都没人要！”老板叹气。

“如果您信得过我，”杨帆目光诚恳，“这批货，我帮您想想办法。价格按您成本价再低两成，我现金结清。但有个条件，如果我能卖出去，后续如果我再找您拿新日期的货，您得给我个最优惠的代理价。”

老板狐疑地看着杨帆：“小伙子，你不是宏发的吗？还能自己吃下这批货？这可不少钱。”

“宏发是宏发，我个人想帮朋友个忙，也试试水。”杨帆说得半真半假，“亏了算我的，成了，咱们以后好合作。”

老板看着即将血本无归的货物，又看看杨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一咬牙：“行！就当交个朋友！亏了你可别怨我！”

这笔交易，动用了杨帆近三分之一的储蓄。艾力知道后，吓得脸都白了：“帆子哥，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卖不掉…”

“没有万一。”杨帆眼神锐利，“这是我们‘杨氏批发’的第一仗，必须打赢。这东西品质没问题，就是没找对路子。”

他没有选择传统渠道。而是直接骑着他那辆三轮车，载着这批“川香婆”，深入到了他之前从未重点开发过的一个领域——外来务工人员聚集的城中村小巷、以及一些口味偏重、客单价较低的川湘小馆子。

在这些地方，包装土气不再是缺点，反而成了“原生态”的标志；辣度不够？正好符合大多数非四川人的承受能力，又保留了川味的香醇。杨帆的话术也变了：“老板，尝尝，老家带来的酱，拌面拌饭下馒头，香得很！价格实惠，比老干妈便宜量还足！”

他甚至直接打开一瓶，让店主和食客现场试吃。那股浓郁的酱香和实在的用料，很快打动了不少人。对于小餐馆，他算的是成本账：“一勺酱就能炒一盘菜，提味增香，省了多少调料钱？”

由于价格极具竞争力，又是现金现货，杨帆的“川香婆”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动销起来！几天时间，几箱临期品销售一空！算下来，他小赚了一笔，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他兑现了对四川老板的承诺，并顺利拿到了“川香婆”系列产品在北京一个非独家、但价格极有优势的分销资格。虽然只是个口头协议，但这意味着，“杨氏批发”有了第一个正式代理的产品！

当晚，杨帆和艾力在出租屋里，就着咸菜啃着馒头，却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香。那枚小小的“川香婆”空瓶，被郑重地放在桌子中央，像一座小小的奖杯。

“帆子哥，咱…咱这就算开始了？”艾力激动得声音发颤。

“算是…敲下了第一块基石。”杨帆深吸一口气，“但这只是开始。靠这种处理临期品的方式做不大，也不稳定。”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份清单和“直播”的计划。

“下一步，我们要选一款有潜力的新品，正儿八经地推一次。”他手指在清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桂西北’螺蛳粉”和“‘岭南佳果’杨枝甘露冲调粉”上。这两款产品都具有网红潜质，操作相对简单。

“等这批货的钱全部回笼，我们就拿一小部分资金，小批量进一次货。然后…”杨帆看向艾力，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打算，自己尝试做一次直播。”

“直播？咱自己播？”艾力瞪大了眼睛。

“嗯。不露脸，或者侧脸、局部展示。就播冲调杨枝甘露的过程，或者煮螺蛳粉的过程，简单直接，突出产品卖点。不在大平台，就在几个同行聚集的行业群里试试水，目标观众就是那些像我们一样的小店老板、小批发商。”

这是一个极其谨慎且低成本的试水计划。但杨帆知道，这将是“杨氏批发”从纸上蓝图迈向现实运营的关键一步。选品、采购、推广、销售——整个链条，他将第一次独立走通。

宏发批发部的业绩因为西苑片区的突破而水涨船高，杨帆的底薪和提成也终于有了显著提升。他依旧保持着极度节俭的习惯，每一分钱都在为那个清晰的蓝图积蓄力量。

第一个目标，不再是遥不可及。他揣着攒下的钱，跑遍了南城的旧货市场和修车摊，最终淘换来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三轮车。车斗锈迹斑斑，链条嘎吱作响，但轮胎气足，刹车灵光。杨帆像对待宝贝一样，仔细地清洗、上油、调试。这辆破旧的三轮车，在他眼中，不是废铁，而是通往自由的坐骑，是未来物流帝国的第一块拼图。

有了三轮车，效率倍增。他不再局限于批发部周边的零散客户，开始有能力进行小批量的“窜货”——从其他区域的大批发市场淘来价格更低的同类产品，加价少量卖给自己片区那些对价格极度敏感的小卖部。这点微薄的差价，批发部看不上，却能让杨帆的“私房钱”账户悄然膨胀，也让他更深入地理解了流通环节的利润空间。

艾力看着杨帆风风火火地蹬着三轮车进出，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仓库搬货的活计枯燥乏味，收入一眼望得到头。杨帆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一个收工的傍晚，把他拉到一边。

“艾力，想不想干点更挣钱的？”杨帆压低声音。

“想！当然想！帆子哥，你有门路？”艾力眼睛一亮。

“门路就在这车上。”杨帆拍了拍三轮车座，“我这边‘跑’来的私活，越来越多，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批发部的活儿也不能丢。你要是信我，就辞了仓库这活，跟我干。我现在钱还不够多，但能先付你一点，剩下的，算你入股，等咱们摊子支起来，一起分钱！”

这是个大胆的提议。让艾力放弃稳定的收入，投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艾力只犹豫了几秒钟，想起杨帆带他吃的那顿肉，想起那个“首席总经理”的梦，一跺脚：“干了！帆子哥，我跟你！明天我就跟老吴说！”

艾力的辞职让张老板有些意外，但也没太在意，一个临时搬运工而已。杨帆则拿出了几乎全部积蓄，又找王婶临时借了点，在南城更偏僻的角落，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十几平米的铁皮棚子当仓库。这里租金便宜，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能存货，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据点”。

从此，杨帆的生活变成了双线作战。白天，他是宏发批发部兢兢业业的业务员杨帆，骑着三轮车奔波于西苑片区，巩固客情，完成业绩。下班后和周末，他是“杨老板”，带着艾力，蹬着三轮车去各大批发市场淘货、搬货，再根据自己记录的本子上那些“可能需求”的标记，将一瓶瓶饮料、一箱箱方便面，送到那些宏发覆盖不到的更边缘的小店、棋牌室、修车铺。

艾力吃苦耐劳，力气又大，对杨帆惟命是从。两人配合默契，常常干到深夜。虽然辛苦，但看着那小仓库里的货一点点进出，计算着越来越厚的利润，两人都充满了干劲。

然而，秘密行动终究有暴露的一天。

一个周末，杨帆和艾力正忙着从小仓库往三轮车上装一批刚从外面倒腾来的紧俏饮料，准备送往一个约定好的网吧。恰巧批发部一个老客户开车路过这片偏僻区域，一眼认出了杨帆和那辆眼熟的三轮车，却看到他正在从一个陌生的铁皮棚子里搬出明显不是宏发仓库出来的货。

这客户多了个心眼，没打招呼，回去后无意中跟张老板提了一句：“张老板，你们宏发业务真拼啊，周末还自己搞个小仓库分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建国混迹江湖多年，瞬间就嗅到了不对劲。他联想到最近杨帆负责的区域，某些常规产品销量似乎有细微的、不合理的波动，而且杨帆下班后总是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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