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新人带路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杨帆更加忙碌。他精心规划路线，带着王锐和李斌下市场。他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怎么认路，怎么使用客户资料表，怎么介绍产品，怎么计算毛利，怎么看陈列，如何处理客户异议…

他对王锐耐心细致，鼓励他大胆开口；对李斌则点到即止，更多观察他如何运用过去的销售经验。他毫不藏私地分享自己的“拆零”策略和“精准试饮”的心得，但也强调规矩和底线。

晚上，他依然会和艾力复盘，还会把白天带新人的趣事和感悟讲给艾力听，潜移默化地灌输着管理和识人的理念。

艾力看着忙碌却越发沉稳、眼中光芒愈盛的杨帆，心中的信念也更加坚定。他跟着杨帆学认字，学算数，甚至开始偷偷模仿杨帆和人打交道时的语气神态。

杨帆的“创业蓝图”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在每天的奔波、教授、筹划中，一点点变得血肉丰满起来。他像一只悄悄结网的蜘蛛，在宏发批发部这个平台上，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资源、经验和人脉，为自己那个“CEO”的梦想，积蓄着力量。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喷薄而出。

带着王锐和李斌跑市场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王锐像块海绵，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虽然时常犯些小错，但态度诚恳，学得很快。李斌则显得老练些，保险销售的经历让他很会察言观色和套近乎，但有时过于急功近利，被杨帆提醒了几次。

这天下午，杨帆带着两人拜访西苑片区一家规模中等的社区超市。老板姓陈，五十岁上下，是个面相和善的精明人。因为杨帆来得勤快，帮忙处理过几次临期品，还给他儿子带过批发部便宜的零食，关系处得不错。

“陈老板，生意兴隆啊！”杨帆笑着打招呼，递过去一支烟。

“哟，小杨来了！托你的福，还凑合。”陈老板接过烟，熟络地点上，又看向杨帆身后的两个生面孔，“这二位是？”

“公司新来的同事，带他们熟悉熟悉片区。这是王锐，这是李斌。这是陈老板，这片儿的生意能手。”杨帆介绍道。

王锐和李斌赶紧上前问好。

寒暄几句后，杨帆开始例行工作，查看“丰裕”产品的排面和库存，跟陈老板聊着近期哪些货走得好，顺便再次推荐玄米茶，说附近写字楼有公司来团购饮料，可以重点推这个。

陈老板一边和杨帆聊着，一边手里也没闲着，拿着遥控器按了一下。挂在收银台后方墙上、平时用来播放促销广告的一块大屏幕显示器亮了起来，画面却不是什么广告，而是一个网络直播界面。

直播间的名字很特别，叫“宅叔玩音乐”。主播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有点微胖、戴着黑框眼镜、气质略显腼腆却又努力活跃气氛的男人。他身后的背景板上印着“宅叔品牌”的字样和一些乐器图案。他面前桌子上摆着几种包装简单的食品，正拿着一包香菇干，一边弹着旁边的吉他哼唱了几句奇怪的调子，一边有些笨拙地介绍：“…这个…这个香菇干，是我们老家山上产的，自然烘烤，没那么多添加剂，吃起来就是香菇本来的味道，很香很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下方小黄车看看…”

直播画面右侧的在线人数显示只有可怜的“37”人，弹幕更是稀稀拉拉，偶尔飘过一两条“大叔唱得不错”、“看起来挺好吃”之类的。

陈老板瞥了一眼屏幕，笑道：“嗨，我一个朋友搞的什么副业，非让我挂着帮他增加点人气。说是搞音乐没搞出名堂，现在转行弄这个什么…直播卖货？瞎折腾，都没几个人看。”

王锐年轻，对新鲜事物好奇，伸长脖子看了会儿，随口说道：“陈老板，现在直播都这么先进了？直接在店里就能挂屏幕看？不过这人也太少了点…直播以后不会真成为趋势吧？那咱们以后推销是不是也得对着手机说了？”他说完自己都笑了，觉得这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李斌则撇撇嘴，不以为然：“虚头巴脑的，卖货还得靠面对面，靠腿跑出来的。这对着屏幕瞎嚷嚷，谁能信啊？我看够呛。”

陈老板也附和：“就是，还是小杨你们这样踏实跑店的实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杨帆脸上的笑容没变，依旧和陈老板聊着天，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块屏幕。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直播…直接面对无数看不见的客户…”

“音乐人…转行…说明门槛也许没那么高？”

“在线人少…但毕竟有人在看，有人在买？（他注意到屏幕下方购物车图标上有销量数字显示，虽然不多）”

“宅叔品牌…他自己注册的品牌？卖的是特产食品…”

“王锐那句‘以后不会成为趋势吧？’…”

一个模糊却又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现有的渠道他正在努力攻克，但这似乎有一个天花板。而这个叫“直播”的东西，却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通往更广阔市场的窗户！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很弱小，很简陋，但那种直接、那种跨越地域限制的可能性，让他心惊肉跳。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继续完成了和陈老板的交谈，拿了下一批订单，然后带着两个新人离开了。

回批发部的路上，王锐和李斌还在争论直播有没有用。杨帆却沉默了许多，只是偶尔插一两句，引导他们思考：“如果直播真的有用，它解决了传统销售的什么痛点？”“什么样的人会看直播买东西？”

晚上，回到出租屋。艾力已经下班回来了，正拿着杨帆给的识字本磕磕巴巴地念着。杨帆罕见地没有立刻和他讨论今天的业务，而是坐在桌前，打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直播”。

他在下面划了几条线：

优势：直面消费者、无地域限制、展示更直观、可能成本更低？

劣势：信任如何建立？流量从哪里来？怎么操作？（技术门槛）卖什么产品？

关键：人（主播？）、货（性价比、独特性？）、场（平台？）

他回想那个“宅叔”的直播，虽然生涩，但那份真实和略显笨拙的专注，反而有种奇特的吸引力。卖的香菇干…特产…源头货源…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开始在他脑中酝酿：如果…如果以后我自己创业，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个方式？甚至…可以和这个“宅叔”一样，打造自己的品牌？不再仅仅只是做二道贩子，而是直接掌控产品和销售渠道？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得手指微微发抖。他意识到，他看到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种新的销售方式，更可能是一种颠覆性的商业模式雏形。

“艾力，”他忽然开口，把旁边认真学习的艾力吓了一跳，“以后除了认字算数，还得学学怎么看电脑，怎么上网。”

艾力茫然地抬头：“上网？帆子哥，那玩意儿干啥用？”

“有大用！”杨帆眼神灼灼，“说不定，以后咱们的货，不止能卖给北京的小卖部，还能卖给全国任何地方的人！”

艾力张大了嘴，觉得帆子哥今天说的话，比什么“CEO”、“总经理”还要天方夜谭。但看着杨帆无比认真的表情，他选择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杨帆一边继续带着新人，跑着市场，维护着西苑片区稳步提升的铺市率，一边悄悄开始了对“直播”这个新事物的探索。

他利用休息时间，跑去网吧（他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钱，但这方面的“信息投资”开始变得舍得），注册了账号，潜伏进入各个正在崛起的直播平台。他不再只看那个“宅叔”，而是广泛地观察：有人直播唱歌跳舞，有人直播打游戏，当然，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尝试直播卖货。

他默默地记录：

哪个平台流量大？

什么样的主播受欢迎？

卖得好的产品有什么特点？

观众会问什么问题？

价格大概在什么区间？

物流怎么解决？

支付如何保障？

他发现，这确实是一个草莽初生、规则未定、充满机会的新世界。很多早期的卖货主播，其专业程度甚至还不如那个“宅叔”，但凭借价格优势、新奇的产品或独特的个人风格，竟然真的能卖出不少货。

与此同时，批发部里，两位新人的表现也逐渐分化。

王锐踏实肯学，对杨帆教的东西消化得快，虽然业绩还不突出，但负责的片区基础工作做得扎扎实实，客户反馈也不错。周经理在一次巡店时偶然抽查了他的客户，竟然能清楚地说出产品陈列情况和店主姓氏，让周经理难得地点头表示了认可。

李斌则渐渐露出了本性。他确实有些小聪明，很快学会了业务套路，但他把大量精力花在了钻营和讨好上，试图走“上层路线”，对张老板和周经理极尽奉承，有时甚至会暗中抢同事的客户资源，或者虚报一些小小的业绩。杨帆提醒过他几次，他表面应承，背后却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杨帆挡了他的路。

杨帆冷眼旁观，心中了然。王锐是璞玉，可堪培养；李斌心思太活，难当大任，甚至需要提防。他心里那本未来创业的“人才账本”上，悄悄给两人画上了不同的标记。

周经理和张老板对杨帆带新人的成果相当满意，尤其是王锐的成长，让他们看到了团队稳定的希望。周经理在一次会议后，特意留下杨帆。

“杨帆，带新人辛苦，做得不错。王锐那小子，是个苗子。”周经理难得地语气温和，“你西苑片区最近稳中有升，新品铺市率已经冲到中游了，很好。说明你的方法是有效的，要坚持，也要继续创新。”

“谢谢周经理，我会的。”杨帆沉稳应答。

“嗯，”周经理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最近看你好几次跑网吧？年轻人，工作之余放松可以，别耽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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