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闹市惊变

按那书店老头指的路，我总算摸到了地铁站。这地底下的人比上头还多，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得我前胸贴后背，各种香水味、汗味儿、早餐味儿混在一块儿，熏得我脑仁疼。好不容易跟着指示牌找到一号线，那列车进站的动静跟打雷一样，呼啦啦又涌下来一拨人。

妈的，这哪是坐车，这是受刑。

挤在人群里，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听着耳边叽叽喳喳打电话、刷视频的噪音，我又开始怀念山里清净了。老头子要是知道他那宝贝徒弟下山第一课是学怎么挤地铁，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把烟袋杆儿撅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裹挟着上了车，车厢里更是闷得像个铁皮罐头。我靠着门边的金属杆，尽量缩小存在感，心里只盼着赶紧到站。

也不知道过了几站，人稍微少了点，好歹能喘口气了。列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壁，偶尔闪过一些广告牌，花里胡哨的，看得人眼花。

终于，广播里报出“西山站到了”。

我跟着人流挤出车厢，感觉像是重见天日。按照指示找到A口，爬上来一看，确实比刚才那边看着宽敞点，但也还是车水马龙。路边停着不少公交车，我眯着眼找那个什么“西郊线”。

正找着呢，前面十字路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吱！！！”

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闷响，像是啥沉重的东西砸地上了。

操！又出事了？这城里事故率也太高了吧？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望过去。不是车撞车，是一辆银色的轿车为了避让什么，猛地甩向了路边，差点蹭上护栏，司机吓得不轻，正探出头骂娘。而就在车头前面不远的人行道上，已经迅速围起了一堵厚实的人墙。

“哎呀！怎么了这是？”

“快打120啊！”

“谁懂啊？看看怎么回事？”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哎哟！倒了个人！”

嘈杂的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比刚才街上的所有声音加起来还响。那圈人越围越厚，后面来的车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拱，喇叭按得震天响，整条路立马就堵死了，乱成一锅粥。

我眉头拧得死紧。真他妈倒霉，怎么走哪哪有事？我是来找林家退婚的，不是来当街看热闹的。

心里那股因为问路积攒的烦躁还没散，实在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我侧过身子，打算从这人墙最外围绕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就在我快要走过那人堆的时候，脚步猛地自己钉在了原地。

像是有根无形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了我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尖锐冰冷的“气”，从那人圈最中心猛地泄露出来，钻进我的感知里。

不是皮肉伤的血腥气，也不是寻常感冒发烧的病气。那是一种…生机正在被疯狂抽取、五脏之气逆乱冲撞、即将彻底崩潰的…死味儿！

妈的！

我暗骂一声，头皮有点发麻。这感觉，错不了，是《内经》里说的那种最凶险的“厥脱”之兆，阳气暴脱，阴邪内闭！放在山里，老头子要是感应到这种气，能把他那宝贝药炉子踹了直接冲过来。

我脚底下跟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了。

周围的混乱还在升级，吵得我太阳穴嗡嗡直响。

“哎呀！抽了抽了！吐白沫了！”

“有没有医生护士啊！救命啊！”

“是个老大爷！看着脸色铁青啊！不行了！”

“谁帮忙做下心肺复苏啊？”

“别乱动！不懂别瞎动！等救护车！”

一个个喊得声嘶力竭，满脸焦急，可没一个真敢上去做点有用的。围着圈，举着手机拍的，交头接耳议论的，反而把中间堵得更严实了。有几个胆小的女人甚至吓得往后退，用手捂着嘴。

草。真行。

我狠狠吸了口气，想把那点多管闲事的念头压下去。可神识却像是不听使唤，自己就铺了出去，硬生生穿透那些嘈杂的念头和层层叠叠的人群，“看”清了最里面的情形。

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老头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四肢绷得紧紧的，嘴角溢出混着血丝的白色泡沫，眼睛往上翻着，几乎看不到黑眼仁了。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败发青，呼吸微弱得快要断了。

的确是中风闭证，而且邪气壅盛到了极点，心窍都快被堵死了，元气眼瞅着就要散光。

再不救，最多两三分钟，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

救？还是不救？

救，这大庭广众的，太扎眼了。我一身本事是老头子秘传的，不是拿来在这闹市口耍把式卖的。而且后续麻烦肯定一堆，要是被林家那边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

不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条命在眼前没了？

老头子要是知道我有能力救却见死不救，能他妈从山上冲下来用烟袋锅把我脑浆子敲出来，骂我学的医术都喂了狗。

“让让！麻烦让让！我是护士！”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喊着，拼命想往里挤。

人群骚动了一下，勉强给她让开一条小缝。

那护士挤进去一看老头那状况，脸唰地就白了，手都有点抖，声音发颤：“这…这像是特别严重的脑溢血…不能随意搬动…得等救护车！等专业设备！”

等？

等那救护车呜啦呜啦叫唤着过来，再挤开这堵得水泄不通的路？给他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日。

心里那点权衡和犹豫，被地上老头急剧衰败的气息和周围这圈光咋呼不干实事的人彻底冲垮了。

去他娘的低调！去他娘的麻烦！

人快死了！

我也顾不得许多了，猛地伸手扒开前面两个还在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年轻男女，手下没留情，差点把他们推一跟头。

“我靠！推什么推！”

“你谁啊！有病吧！”

我没工夫搭理他们，弓着身子，像条泥鳅一样硬生生往人堆最里面钻。周围的人被我这蛮横的架势搞得东倒西歪，各种目光——好奇的、看傻逼的、嫌弃的——跟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这干嘛的？”

“小伙子你别捣乱！”

“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负责？我他妈再不动手，他就真不用谁负责了！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抽搐已经变得微弱、眼看最后一口气就要断掉的老人。

他这副样子，莫名其妙地跟我昨天在苏小婉身上感觉到的那股被煞气侵蚀的衰败感重叠在了一起…虽然根源不同，但这种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冷感，一模一样。

耗不起了。

我猛地蹲下去，手指急切地搭上老人冰凉粘腻的脖颈。

皮肤冷得吓人，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滑溜溜的，像抓不住的水滴。

情况比用神识感知的还要凶险万分！

“你干什么？！”旁边的女护士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能乱动病人！你是什么人？！”

周围的人群也像炸了锅的蚂蚁。

“哎哟！怎么直接上手了！”

“快拉住他！”

“等医生来啊！小伙子你别害人！”

害人？我他妈是在救人！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脑门，我猛地抬起头，视线跟刀子似的扫过周围那些七嘴八舌的嘴脸，眼神估计冷得能结冰。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压低的怒吼，裹着一丝不自觉的真气，像个小型的冲击波，瞬间把所有的嘈杂都给摁了下去。

以我为圆心，一圈人居然真的被震住了，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看着我，包括那个女护士。

就趁现在！

我毫不犹豫地反手摸向我的旧布包。

老头子在山上吹牛说他这针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今天，就他娘的试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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