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赤脚医神

老头子那套“阎王愁”刚摸出来，油布包还没完全展开，旁边那女护士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尖得能扎破耳膜：“你干什么？！住手！”

她居然还想上来扒拉我的胳膊。

我日！这娘们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没看见人快咽气了吗？还他妈等你的救护车？等它呜啦呜地过来，直接改送火葬场算了！

“滚开！”我胳膊一抖，暗劲微吐，也没怎么用力，就把她震得一个趔趄往后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恐。她那身浅粉色的护士服沾上了地上的灰，看着怪狼狈的。

周围那圈看热闹的又炸了。

“哎哟！怎么还推人呢！”

“小伙子你太野蛮了！”

“报警！快报警！这人不光捣乱还打人！”

野蛮？打人？我他妈是在救命！一群傻逼！叽叽喳喳吵得老子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地跳。这要是在山里，早就一嗓子吼得这帮扁毛屁滚尿流了。

但眼下没工夫跟他们耗。地上这老头的气息越来越弱，那点生机眼瞅着就要像风中残烛一样“噗”一下灭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噪音都屏蔽掉。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我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指尖下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凉的脉搏。

油布展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

在城里这灰蒙蒙的天光下，这些陪伴了我十几年的老伙计黯淡无光，跟地摊上几块钱一套的破烂货没两样。跟电视里那些专家用的锃光瓦亮、还带无菌包装的进口货一比，寒酸得能让人笑掉大牙。

就我这身打扮，配上这卷破针，说我是江湖骗子都是抬举，简直就是骗子里的贫困户。

就这破玩意儿，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老头子当年唾沫横飞吹牛逼的样子又在我眼前晃。

那老东西盘腿坐在青石上，叼着烟袋锅，眯着眼说：“浩子，咱这针，不治头疼脑热，专治不服，治命硬！阎王爷瞅见了都得递根烟，商量着能不能晚点收人。”

妈的，吹得天花乱坠。今天要是栽了，老子下了阴曹地府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个老东西的胡子薅光！

心里发着狠，手上动作却稳如老狗。

两根手指捻起一根三寸长的毫针。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搓，一丝精纯无比的太极真气顺着手三阳经透出，无声无息地裹住了针尖。

这真气，是老头子揍了我十几年，逼着我每天寅时起来对着东方紫气打坐，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儿。平时给人调理个气血、疏通个经络，也就用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可眼下这情况…

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心一横，催动着那丝真气，让它变得灼热起来，针尖附近的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装神弄鬼！”人群里有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胖子小声嘀咕，带着嗤笑，手机镜头都快怼到我脸上了。

“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这针怕不是生锈了吧？”

“拍下来发网上，标题就叫‘闹市神棍用绣花针救人’，肯定火！”

我全当是放屁。眼神死死锁定老人头顶的**百会穴**。

《内经》有云：“头为诸阳之会”。百会更是重中之重，总督一身阳气。现在他这身子像个漏底的破桶，阳气都快跑光了，必须先把这总闸门给堵上！还得用猛火把这快熄掉的炉子重新烧起来！

我的手指拂过老人花白的头发，触感干枯冰凉。神识像最精密的雷达，瞬间穿透皮肉，将他颅内的情况反馈回来——一团糟！

气血逆乱，淤血堵塞，清窍闭塞，那点微弱的阳气被强大的病邪之气压得几乎熄灭，就像狂风中一点随时会灭的火星子。

“中风闭证…还是最凶险的那种…”我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低声骂了句娘。这情况，十成里已经去了九成九，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估计名字都快描红了。

“你…你嘀咕什么呢！你到底会不会啊！”坐在地上的女护士缓过劲来，声音发颤，但还是强撑着质问，“你是医生吗？有行医资格证吗？你这…你这根本不符合急救规范！出了问题谁负责？！”

负责？我他妈负个鸡毛责！再拖下去，连负责的机会都没了！

周围那些目光，怀疑的、看戏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背上。他们看不见那汹涌的死气，只看得见我一个衣着寒酸的小子拿着一把破针要对一个濒死的老人下手。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误解，让我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烧得喉咙发干。

“规范？等你那套规范走完，他尸体都硬了！”我头也没抬，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闭嘴，看着！”

说完，我不再理会任何杂音。

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根捻在指尖、灌注了灼热真气的银针上。

针尖对准百会穴。

手臂悬停，肌肉紧绷如弓。

接下来这一针，必须要快！要准！要狠！力道、角度、深度，以及真气灌入的多少，差一丝一毫，结果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不是一举撬开这闭死的关窍，就是直接把他最后那点生机彻底戳破！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围观的人群似乎也被我这股凝重的气势慑住，喧闹声诡异地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无数手机镜头对准的摩擦声。

地上那女护士也忘了说话，眼睛瞪得圆圆的。

远处，救护车那催命一样的鸣笛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但听起来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老头子…

我在心里默念。

你这牛吹了十几年。

今天，徒弟就给你把这场面撑起来！

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下了！

我眼神一厉，丹田之气猛地提起，灌注手臂——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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