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巷窥秘

梧桐里这地方，跟我那破山头比起来，也就多了点人味儿和…呃，车尾气味儿。但比起赵天雄非要塞给我的那个什么顶级江景大平层，这儿可自在多了。那地方好是好，亮堂得跟手术室似的，站阳台上一眼望去，半个城的人都跟蚂蚁似的在你脚下爬，没劲。

老子是下来历练，又不是来当展览品的。

这小院儿是破了点，墙皮掉得跟得了皮肤病似的，院角那棵老歪脖子树半死不活，但好歹清静。关键是地气还行，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钢筋水泥彻底给镇死，勉强能让我喘口气。

我正撅着屁股，琢磨着是把师父给的那几株怕见光的“幽影草”种在墙角还是窗根下，后脖颈子的汗毛没来由地立起来几根。

啧。

有眼睛盯着。

这种感觉错不了，山里跟着老头子蹲那些成了精的老药时练出来的。那感觉，黏糊糊，湿漉漉，像被蛇信子舔过，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手上动作没停，假装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神识却像张无形的网，悄没声息地撒了出去。

巷子口，电线杆子后面，缩着个穿黑T恤的小年轻，嘴里叼着烟，眼神却不住地往我院门这边瞟，自以为隐蔽得很。另一个更离谱，蹲对面杂货店门口假装玩手机，那屏幕黑的，玩个屁啊玩，演技拙劣得我都替他尴尬。

林家派来的？也就这点出息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老的吃了瘪，就派这种货色来盯梢？真他妈没劲透顶。跟块嚼烂了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似的，甩不掉，恶心人。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故意朝院门走了两步。那俩货色明显慌了一下，一个假装系鞋带，一个恨不得把脸埋进黑屏手机里。

就这心理素质，还学人干盯梢的活儿？

我懒得搭理他们，这种小虾米，不值得我浪费半点真气。只要他们别不开眼蹦跶到我眼前来找死，我也就当多了两条看门狗…呃，还是癞皮狗那种。

被这几条杂鱼坏了兴致，我也没心思种草了。决定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这所谓的“新家”。

梧桐里这名字起得挺雅致，其实就是几条歪歪扭扭的老巷子凑在一块儿。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些上了年纪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砖块。晾衣杆从这家窗户伸到那家阳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跟万国旗似的。空气里混着饭菜香、洗衣粉味、还有老房子特有的潮气。

烟火气倒是挺足，就是…太他妈俗了。吵吵嚷嚷，家长里短，为几毛钱菜价能唠上半天。

我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荡着，跟周围那些步履匆匆或者坐着晒太阳的老人格格不入。

拐过一个弯，巷子更深了些，人也少了。突然，我脚步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我的神识。

这感觉…

不是林家那种浮夸的恶意，也不是普通人纷杂的欲望。而是一种…阴冷、晦涩、带着一种腐朽气息的能量残留。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是谁揣着块冰走了过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但这丝凉意里，却透着股子邪性。跟这周围活生生、热腾腾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像是水墨画上突兀地泼了一滴油污。

玄阴煞气？虽然弱得可怜，但这质感错不了。这破巷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循着那丝即将消散的感应望去。

巷子尽头，更加偏僻的地方，开着几家要死不活的店铺。一个旧理发店的旋转灯箱半亮不灭，一个杂货店门口堆着空纸箱。

而就在这些店铺中间，夹着一间门脸更小、更不起眼的旧书店。招牌是块老木头，上面刻的字都快磨平了，依稀能认出个“斋”字。木门紧闭，看着比我这小院还破败。

但那丝令人不适的煞气残留，似乎就飘散在这书店附近。

更扎眼的是店门口的情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式样老旧唐装的干瘦老头，正瘫坐在一把竹编靠椅里，眯着眼打盹。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身上，把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跟干涸的河床似的。他手里还攥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一动不动。

整个人看起来，跟旁边那些晒太阳等死的老人没啥两样。

但我的目光却在他身上顿住了。

这老头…不对劲。

不是说他有多强的能量波动，恰恰相反，他周身的气息…太平静了。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在这纷杂的市井背景里，这种极致的“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寻常”。

那丝煞气的源头，似乎就在他店附近，但他周身却干干净净，毫无沾染。

是隐藏得太好？还是…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那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就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那缝隙里掠过一丝极淡、极锐利的光，像藏在鞘里的宝刀无意中泄出的一缕锋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行将就木的样子，甚至还配合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嘴巴张了张，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我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巷子口有林家蹩脚的眼线，巷子深处有不明来历的玄阴煞气残留，现在又多了个深藏不露、在煞气源头旁边晒太阳的古怪老头。

这梧桐里，看来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我收回目光，双手依旧插在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呵，”我心里嘀咕一句，“这破地方，还真有点意思。”

看来想清静几天，是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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