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陛下！这茶，您怕是喝不成了！

黑罴的熊脸瞬间褪尽血色，巨大的身躯筛糠般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吓晕过去。

“总、总管！慎言！慎言啊！”他扑上来就想捂姜小白的“嘴”（花瓣），又不敢真碰，急得原地转圈，“那是陛下！陛下召见！岂能、岂能让他老人家等？！”

姜小白正成功地把一块蘸了蜂蜜的灵果塞进鬼面猿嘴里，看着它别扭却又诚实地嚼起来，这才满意地拍拍花瓣，扭头看向急得快现原形的黑罴。

“哦，陛下啊。”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门口卖菜的老大爷，“找我啥事？我这儿正进行行为矫正的关键期呢，它要是这顿吃了，以后就不那么挑食了……”

黑罴快要给她跪下了：“我的祖宗哎！百兽园再大的事，能比陛下的事大吗？求您了！快去吧！再晚一会儿，怕是雷霆之怒就要降下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妖皇陛下久等不至、一怒之下把百兽园连同他们一起扬了的场景。

姜小白看了看终于开始乖乖吃饭的鬼面猿，又看了看快要急哭的黑罴，撇了撇花瓣（如果花能撇嘴的话）：“行吧行吧，领导事儿真多。前面带路！”

黑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在前面引路，速度飞快，生怕姜小白半路又跑去给哪只妖兽梳毛。

再次来到云顶平台，依旧是云遮雾绕，尊贵慵懒的气息弥漫。

九尾妖皇并未趴在窝巢里，而是人立在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水晶壁前。是的，人立。祂化形成了一个男子的形态。

身姿颀长挺拔，穿着一身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银白长袍，墨玉般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直至腰际。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冷白，一双熔金色的眼眸依旧是那般深邃淡漠，睥睨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疏离。头顶一双毛茸茸的银色狐耳微微抖动，身后，九条庞然的银尾虚影缓缓摇曳，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姜小白看得花瓣微微一颤。

嚯！人形！还是顶配版！这毛茸茸的耳朵……想rua！

但她很快注意到，妖皇陛下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美妙。他那张俊脸面无表情，熔金色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那面水晶壁。壁上映出的，竟然是百兽园的景象！而且还是实时监控！

只见画面中，几只刚被分开饲养的风狼正焦躁地在新划定的区域里转圈，时不时对着隔离屏障龇牙低吼；另一处，一只长耳灵兔因为换了新饲料，正嫌弃地用爪子扒拉食盆，弄得灵谷撒了一地；更远处，几个小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一只不肯配合的犀角兽洗澡，被水箭喷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整个百兽园，看起来比之前混养时还要“混乱”和“鸡飞狗跳”。

墨守总管正躬身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声音发颤：“……陛下您看，并非老奴编排，自那花妖接手后，百兽园确是乌烟瘴气，妖兽躁动不安，值守小妖怨声载道，耗费物资更是……更是数倍于前！长此以往，恐生祸端啊陛下！”

哦豁！打小报告！

姜小白瞬间明白了。这是看她改革不顺，来找家长告状了！

黑罴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妖皇陛下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水晶壁上，声音冷冽如冰泉：“姜小白。”

“到！”姜小白挺直茎秆，声音清脆，一点不怵。

陛下缓缓转过身，那双熔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你，有何解释？”

墨守暗中投来一个“你完了”的眼神。

姜小白却“走”上前几步，也看向水晶壁，甚至还点评起来：“哎呀，这风狼的隔离区丰容设施还没到位，光秃秃的当然会刻板绕圈了！得加几个高低平台和啃咬玩具！这兔子挑食？正常！新旧饲料过渡期得循序渐进，掺着喂！还有那洗澡的，方式不对啊，得先建立信任，用温水，慢慢淋……”

墨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是解释？这分明是狡辩！

妖皇陛下眸色微沉：“本皇问你，园内动荡，耗费巨增，可是事实？”

“是事实！”姜小白承认得干脆利落，“改革阵痛期嘛！陛下，您不能只看表面混乱和短期投入啊！您得看长远效益和动物福利！”

“动物……福利？”陛下那双好看的剑眉微蹙。

“对啊！”姜小白来了精神，花瓣比划着，“您看之前，百兽园看似‘平静’，那是低水平的、压抑的平静！妖兽们为了争夺地盘和食物互相争斗，受伤、生病、营养不良是常态！这叫无效内卷！浪费生命！”

她指着水晶壁：“现在看着乱，是因为我们在打破旧的不合理秩序，建立新的、更科学的秩序！短期投入是大了点，但长期看，绝对血赚！”

“科学？”陛下捕捉到另一个陌生词汇。

“就是……更合理更有效的方法！”姜小白努力解释，“您想啊，妖兽们身体健康了，心情愉悦了，伤病减少了，战斗力是不是更强？皮毛鳞甲是不是更漂亮？寿命是不是更长？这对妖皇宫的整体实力和形象是不是提升？咱们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啊！这叫可持续发展战略！”

一番话，夹杂着无数陌生词汇，砸得墨守头晕眼花，只觉得这花妖歪理邪说一大堆！

但妖皇陛下却并未立刻斥责，那双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再次看向水晶壁，目光掠过那些虽然有些躁动但确实皮毛光洁了一些的妖兽，掠过那几个虽然狼狈却确实在尝试“管理”而非单纯“看守”的小妖。

姜小白趁热打铁：“陛下，您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一套组合拳打完，保证给您一个焕然一新、生机勃勃、所有妖兽身强体壮、听话懂事的模范百兽园！到时候，您随时来视察，绝对让您有面子！”

她拍着花瓣保证，眼神灼灼。

妖皇陛下沉默地看着她，又看看水晶壁。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要多久？”

“一个月！”姜小白毫不犹豫，“一个月初见成效！三个月大变样！”

“好。”陛下颔首，竟是答应了，“便给你一月。一月后，若无法让本皇看到你说的‘效益’……”

熔金色的眼眸微眯，一丝危险的气息流转。

“那我自动离职……呃，辞去总管一职！”姜小白接口，毫不退缩。

“不够。”陛下淡淡道，视线扫过她洁白的花瓣，“若做不到，你这两片花瓣，便留下来给本皇泡茶。”

姜小白：“！！！”

玩这么大？！！

墨守脸上瞬间露出快意的神色。

黑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成交！”姜小白一咬牙，花瓣挺得笔直，“但陛下，如果我做到了，您得给我加薪！哦不，加资源！百兽园的预算得翻倍！还得给我自主招聘权！”

妖皇陛下似乎被她的得寸进尺逗乐了，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准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挥袖。

水晶壁上的影像消失，云雾重新聚拢。

“退下吧。”

姜小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心里盘算着一百种在一个月内让百兽园改头换面的方法。

墨守脸色灰败地跟在后面，看着那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妖，心里一半是希望她失败被陛下泡茶，一半又隐隐害怕她万一真成功了……这妖皇宫以后还有规矩吗？

黑罴连滚爬爬地追上姜小白，熊脸上满是担忧：“总管…您、您这赌注也太大了吧…”

姜小白却信心满满：“怕什么！科学饲养，无所畏惧！走！回去加班！从优化饲料配方开始！你先去给我抓十只不同属性的妖兽来试吃新配方！”

黑罴：“……”

他突然觉得，也许被陛下泡茶，对这朵花来说可能算是个比较轻松的结局……

而云顶平台上，化作人形的九尾妖皇，不知何时又显出了巨大的原形，慵懒地趴回窝巢里。一条尾巴尖儿漫不经心地卷着一面小水镜，镜子里映出的，正是那朵小白花一边吭哧吭哧地“走”路，一边对着旁边的黑熊妖指手画脚、活力四射的模样。

熔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一个月么……

倒是，有点期待了。

赌约立下，姜小白如同上了发条，一头扎进百兽园，开始了疯狂的“一个月大变样”计划。

第一把火，烧向了饲料。

她直接霸占了百兽园那个简陋的、原本只负责粗加工灵谷兽肉的膳房。指挥着几个战战兢兢的灶台小妖，将库存的各种灵植、兽肉、矿石分门别类，又拿着墨守总管捏着鼻子批下来的条子，从库房领来一大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珍稀材料。

“火焰草粉末，提纯，过筛！对，细一点！” “寒冰髓，用温玉杵慢慢研磨，别用力，灵气会散！” “金晶石？谁拿来的金晶石？这是矿物添加剂！得用妖火煅烧成粉！那个谁，对，就是你，喷点火试试！” “还有这个百年蜂王浆！兑灵泉水，均匀搅拌！对，顺时针三百圈，逆时针三百圈，一圈都不能少！”

膳房里整天烟雾缭绕，异香（偶尔也有异臭）扑鼻。姜小白站在一口比她还高的大锅边，用花瓣指挥若定，时不时亲自上阵尝一口配方（然后被古怪的味道呛得花瓣乱抖），活像个走火入魔的炼丹师。

小妖们叫苦不迭，他们从未做过如此精细（麻烦）的活儿。但姜小白盯得紧，谁敢偷懒，下一秒那朵花就能蹦到你头上，用花瓣抽你耳朵（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几天后，第一批“科学配方·定制口粮”新鲜出炉。根据不同妖兽的属性、体质、健康状况，分成了十几个大类，几十个小类。

投放现场，鸡飞狗跳。

大多数妖兽对突然改变的食物报以极大的怀疑，嗅来嗅去，扒拉来扒拉去，宁可饿着也不吃。 少数胆大的尝了一口，表情扭曲，直接掀了食盆。 更有甚者，比如一只烈焰狮，吃了特制的“降火清凉款”，当场炸毛，追着投食的小妖喷了二里地，理由是“味道太淡，嘴里要淡出个鸟来了”！

膳房小妖们哭丧着脸回来汇报，都觉得这新总管瞎折腾，一个月后肯定要被陛下泡茶了。

姜小白却毫不气馁：“适应性调整！口味偏好数据收集！立刻去做记录！不喜欢吃辣的？那下次加点烈焰椒粉末！嫌味道淡？研发浓香型！掀食盆？把食盆固定在地上！”

她根据反馈，立刻投入第二轮配方调整，比之前更疯。

第二把火，烧向了环境丰容。

她拉着黑罴，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小妖，开始在各个分区大兴土木。

给喜欢爬高的猿猴类妖兽区域立起巨大的、缠绕着藤蔓的攀爬架。 给喜欢挖洞的穿山甲兽区域堆起松软的土坡和石洞。 给喜欢玩水的禽鸟区域引入活水，挖出深浅不一的水池，还投放了些灵鱼。 甚至给那片沙地区域，弄来了几个巨大的、用坚韧兽皮缝制的……沙包？供那些力量型妖兽捶打发泄。

小妖们累得吐血，私下里骂骂咧咧，觉得这朵花简直有病，妖兽要什么玩具？它们只需要打架和吃饭！

妖兽们也对新出现的设施充满了警惕和破坏欲。攀爬架被猴子们嫌弃地推倒，水池被怕水的犀牛兽填平，沙包被一只巨力猩猩一拳打爆，棉花（其实是灵絮）飞得到处都是。

姜小白一边指挥修复加固，一边记录：“攀爬架结构不稳，加固基础！水池边缘要做缓坡，方便饮水！沙包材质不行，换更坚韧的火山犀皮！”

第三把火，也是最难的一把，行为训练与医疗。

姜小白亲自带队，试图给妖兽们做基础体检，建立健康档案。

结果可想而知。 量体温？体温计（特制的玉棒）被一口咬碎。 听心跳？凑过去的听诊器（扩音海螺）被一爪子拍飞。 查看口腔？差点被当成投喂点心，手指（花瓣）险遭不测。 喂药更是堪比一场小型战争，需要十几个小妖拿着特制的盾牌和网子，才能勉强按住一只生病的地刺猪，把药丸塞进去。

小妖们伤痕累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连黑罴都忍不住劝：“总管，算了吧……这些大爷惹不起啊……”

姜小白看着又一次被摧毁的体检站，和被挠成条条的海螺听诊器，两片花瓣紧紧抿着。

她也累，也憋屈。但她不能输，输了花瓣就没了！还要被泡茶！

“不行！”她猛地一抖花瓣，重新支棱起来，“既然这硬的手段不行，那我们就来软的！它们喜欢什么？食物？玩具？挠痒痒？投其所好！建立正向关联！”

她改变策略，不再强制，而是用食物引诱，用玩具吸引，慢慢接近，一点点尝试。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失败是家常便饭。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

百兽园看起来……似乎更乱了。因为姜小白的各种尝试，妖兽们被撩拨得更加躁动，小妖们疲于奔命，园区里到处是试验失败的残骸和妖兽们不满的咆哮。

墨守总管悄悄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摇头叹气，回去后给陛下汇报的语气也越来越沉痛，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朵花没救了，准备泡茶吧。

就连偶尔透过水镜观察的九尾妖皇，那熔金色的眼眸里，也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疑惑？这朵花，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就是她说的“科学”？

期限前三天。

姜小白站在一片狼藉的园区里，看着又一次被掀翻的食盆和被打哭跑回来的小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难道……现代动物饲养管理学的理论，在妖界真的水土不服？这些妖兽，终究和地球上的动物不一样？

她蔫头耷脑地回到偏殿，连花瓣都失去了光泽。

难道……真的要被泡茶了？

她看着自己洁白的花瓣，打了个冷颤。

不行！绝对不行！

她猛地振作起来，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她根据地球经验和妖界材料编写的、画满了叉叉和修改痕迹的“饲养手册”。

一定有哪里没想到！一定有关键点没抓住！

她重新扑到那些资料上，彻夜不眠地研究，对比，思考。

第二天，期限前两天。

姜小白顶着并不存在的黑眼圈，再次出现在百兽园。她没再催促小妖们去进行那些徒劳的尝试，而是独自一“花”，慢悠悠地在各个分区溜达，仔细观察着每一只妖兽最自然的状态，看着它们争斗、嬉戏、休息、进食（尽管大部分还是旧饲料）。

她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在一群雷角羚羊的区域停住了。

这群羚羊性格胆小，之前尝试新饲料时反抗最为激烈，几乎绝食。但此刻，她注意到，一只半大的小羚羊，正偷偷舔舐着围栏边缘一种新长出来的、散发着微弱电光的紫色苔藓，吃得津津有味。

姜小白花瓣猛地一颤！

对了！本能！野性本能！

她一直试图用“科学”去规范、去改造，却忽略了这些妖兽骨子里最强大的、属于妖界的生存本能和天然偏好！她的配方再好，不符合它们深入血脉的味觉记忆和能量需求，它们就会本能地排斥！

她需要的不是创造，而是引导和优化！是在它们天然喜好基础上进行科学改良！

“我明白了！”姜小白欢呼一声，瞬间满血复活，旋风般冲回膳房。

最后两天，膳房再次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姜小白不再闭门造车。她让小妖们大量采集园区内妖兽们平时会主动啃食的灵植、矿物，甚至观察它们捕猎后最先吃掉猎物的哪个部位。

她分析这些天然食物的成分和能量属性，然后以此为基础，进行配方调整！

给喜食火焰草的妖兽，在新饲料里加入了超细火焰草粉末，保留了那股辛辣味，却更容易吸收。 给喜欢啃噬金属矿石的铠骨兽，将金晶石粉末混合进一种它们最喜欢的黏土里，烤制成坚硬的磨牙饼干。 甚至，她还模仿那只小羚羊吃的电光苔藓，成功培育了一批，加入到了雷属性妖兽的饲料中。

期限前一天，傍晚。

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态，新的“仿天然基础改良版”饲料被投放下去。

所有小妖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

一开始，妖兽们依旧警惕。 但很快，几只鼻子灵的妖兽嗅到了熟悉又有些不同的味道，迟疑地靠近。 一只风狼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为它特制的、加入了风铃草粉末的肉糜，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狼吞虎咽！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之前抵死不从的妖兽，在尝试了新饲料后，虽然有的还是会嫌弃地扒拉两下，但至少……开始吃了！没有掀盆！没有喷火！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食盆前，响起了进食的声音。

虽然离“争先恐后”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小妖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罴激动得熊掌都在抖：“吃、吃了！它们吃了！”

姜小白长长松了一口气，花瓣微微颤抖，差点喜极而泣。

成功了！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虽然环境丰容和行为训练还任重道远，但至少，最关键的饲料问题，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明天，就是陛下验收的日子。

姜小白看着夕阳下终于开始安静进食的妖兽们，心中充满了疲惫，却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

陛下，您就瞧好吧！

这茶，您怕是喝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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