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兽园归她管！

地脉龙犀那近乎沉醉的呼噜声，如同闷雷般在云顶平台低低回荡，与它平日里喷吐硫磺、跺脚震山的凶悍形象形成了惨烈到令人不忍直视的对比。

墨守总管远远瞧着，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扶住旁边一根玉石柱子才勉强站稳。世风日下，妖心不古！连龙犀大人都被那邪花蛊惑了！

姜小白却干得越发投入，小刷子舞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对，就这样，放松，肌肉别绷着…哎呀你这鳞片缝隙里积年的老泥…啧啧，多久没深度清洁了？你们这儿的护理标准有待提高啊…”

地脉龙犀的呼噜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窘迫，但很快又被那护理液带来的极致舒爽感淹没，尾巴尖儿无意识地又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威压悄然降临，并不浓重，却让平台上的一切都瞬间失去了色彩。

地脉龙犀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敬畏，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来——陛下醒了！而且还看着呢！

“别动！”姜小白正刷到关键处，不满地用花瓣拍了一下鳞片，“还没抛光呢！有点专业精神行不行？”

龙犀：“……”它僵在原地，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巨大的身躯呈现出一种极其滑稽的凝固姿态。

窝巢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气音的哼笑。

姜小白“抬头”望去，只见九尾妖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卧着，一只前爪支着巨大的头颅，熔金色的眼眸半眯着，慵懒地看向这边。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新奇表演。

“看来，”那尊贵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点戏谑，“本皇的坐骑，很是享受。”

地脉龙犀发出一声委屈又尴尬的低鸣，把大头埋低了些。

姜小白却眼睛一亮，立刻推销自己的业务：“陛下！您要不要也试试？全套深层清洁加精油护理，附赠爪部打磨和尾部spa！看在您是老板的份上，给您打九九折！龙犀大哥可以作证，效果杠杠的！”她用力拍了拍龙犀的鳞甲。

龙犀猛地一抖，差点把姜小白震下去。作证？它敢给陛下作证吗？！它只想原地消失！

妖皇陛下的目光从龙犀那无处安放的大脑袋，移到那朵站在龙犀背上、叉着花瓣、一脸“快来找我办卡”表情的小花妖身上。

熔金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哦？”祂拖长了调子，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玉台，“你倒是……推销到本皇头上了。”

“专业服务，童叟无欺！”姜小白挺直茎秆，“陛下，您别看您皮毛现在看着光鲜，但细节决定成败！长期缺乏专业护理，容易导致毛囊休眠、发质脆弱、暗沉无光……甚至，掉毛！”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掷地有声。

空气瞬间凝滞。

墨守总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地脉龙犀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掉……掉毛？！她敢说陛下掉毛？！！

九尾妖皇周身那慵懒的气息微微一滞，那双半眯的熔金眼眸缓缓睁开，深邃的目光落在姜小白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姜小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但职业信念支撑着她，她硬着头皮补充：“……当然，只是存在这种风险！提前预防，胜于治疗！定期护理，可以有效规避风险，让您的荣光持续闪耀！”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就在姜小白以为这次真的要玩脱了的时候——

“呵。”

又是一声轻哼。

妖皇陛下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平台。银白色的长毛如月华流淌，九条巨尾在身后缓缓摇曳，每一根毛发似乎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完美。

祂低下头，熔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那朵渺小却胆大包天的花。

“既然你这般自信，”陛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便让本皇看看，你的‘专业’。”

祂重新趴伏下来，将一条最为蓬松庞大的尾巴，随意地甩到了姜小白面前。那尾巴尖儿正好落在她旁边，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便从这条开始。”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挑战，“若有一根毛发受损……呵。”

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让旁边的墨守和龙犀同时抖了三抖。

姜小白却瞬间心花怒放！大客户！超级VIP客户！开门红啊！

“陛下英明！”她欢呼一声，立刻扑向那条巨大的尾巴，整朵花几乎陷进了那极致柔软温暖的毛海里。

她先是仔细检查毛根、皮肤状况，又凑近嗅了嗅（被那清冷又尊贵的气息熏得有点晕乎乎），然后掏出她那些瓶瓶罐罐开始调配。

“陛下发质偏干性，需要滋润型护理…千年木心髓主打生机滋养，可以当主料…赤血朱果活性太强，得稀释…再加点灵露中和…嗯…完美！”

她忙活起来，用小刷子蘸着特调护毛素，小心翼翼地梳理涂抹，动作轻柔又专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是以前在动物园给动物洗澡时常哼的。

妖皇陛下半阖着眼，感受着尾巴上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触感。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同于法术的瞬间洁净，也不同于自己舔舐的高效梳理，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点笨拙的，却异常仔细的抚触。

有点痒。

但…并不讨厌。

甚至那哼唧的、跑调的小曲，也透着一股莫名的…活力？吵是吵了点，但在这寂静了万年的云顶平台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墨守和龙犀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到那朵小花妖在那条足以毁天灭地的尾巴上爬上爬下，一会儿梳理，一会儿按摩，一会儿又掏出个小喷雾器（用灵植茎秆做的）滋滋地喷着保湿精华…

而他们尊贵无比的陛下，竟然…竟然就那么趴着，任由她摆弄？！甚至连尾巴尖儿都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像是…像是被伺候得很舒服？！

这个世界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姜小白终于忙完了，长出一口气（虽然花不需要喘气）：“搞定！陛下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皮毛更透气、更有光泽了？”

妖皇陛下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确实，那银白色的毛发似乎更加柔亮顺滑，在云间透下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更加润泽的光彩，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清新气息。

祂动了动尾巴，感受了一下。

“……尚可。”陛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不少。

姜小白得意地叉腰：“那是！专业水准！以后定期护理，保证您毛量惊人，风采更胜往昔！”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陛下另外八条同样蓬松诱人的巨尾，以及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庞大身躯，花瓣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陛下，您看另外八条尾巴还有背部和腹部……”

妖皇陛下的尾巴尖儿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今日，”祂迅速打断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到此为止。”

说完，银光一闪，那庞大尊贵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窝巢深处，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回荡在空气中。

“墨守，将百兽园……划归她管辖。一应所需，按例支取。”

墨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是颤的：“……遵、遵旨！”

地脉龙犀如蒙大赦，哧溜一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

姜小白愣在原地，眨了眨花瓣。

百兽园？划归我管？还有这好事？！

这意味着……她有了一片巨大的、拥有各种神奇动物的……饲养场？！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谢陛下！陛下您真是知人善任！英明神武！我一定把百兽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毛孩子……呃，所有灵兽都油光水滑，身强体壮！”

她对着窝巢方向兴奋地喊完，转身就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墨守：“墨总管！快！带我去百兽园看看！我得先做个摸底普查！制定饲养计划！优化园区环境！对了，饲料配方也得改……”

墨守被她扯得一个趔趄，看着这朵活力过剩、即将去“祸害”整个百兽园的小花妖，眼前一黑。

陛下……

您这到底是赏赐，还是惩罚啊……

而窝巢深处，九尾妖皇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明显更加柔亮顺滑的尾巴，熔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或许……

这妖皇宫，是该有点不一样的动静了。

墨守总管几乎是半死不活地被姜小白拖到了百兽园。

所谓的“百兽园”，并非姜小白想象中那种栅栏围起的圈养地，而是一片极其广袤、被强大结界笼罩的山林、湖泊、草原甚至小片沙漠的综合地貌区域。其内妖气冲天，嘶鸣吼叫声不绝于耳，各种奇形怪状、气息凶悍的妖兽或奔腾、或蛰伏、或争斗，一派蛮荒景象。

姜小白看得两眼放光：“天然放养！模拟原生环境！这理念很先进啊！就是……管理有点粗放，缺乏丰容设施和分区规划！”

墨守听着她嘴里蹦出的陌生词汇，只觉得头皮发麻，有气无力地指着一座位于结界入口处的古朴石殿：“那…那边是管事处，有值守妖将和名录…你、你自己去看吧……老朽、老朽还得去清点库藏……”说完，竟是脚底抹油，溜得比来时还快。

姜小白也不在意，兴冲冲地跑进石殿。

殿内，一个顶着颗黑熊脑袋、身披铠甲的妖将正翘着脚打盹，呼噜震天响。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兽皮名录，灰尘积了老厚。

“喂！醒醒！上班时间睡觉，扣绩效奖金了啊！”姜小白用花瓣拍桌子。

黑熊妖将吓得一个激灵蹦起来，睡眼惺忪地怒吼：“谁？！谁敢闯……嗯？一朵花？”他揉揉眼睛，看清来者后，露出不屑的表情，“哪儿来的小花妖，滚一边去！别打扰熊爷睡觉！”

“睁大你的熊眼看清楚！”姜小白亮出之前墨守给的、此刻多了一道妖皇气息印记的玉符，“我！姜小白！陛下亲封的百兽园新任总管！现在这里归我管了！”

那玉符上的气息做不得假，黑熊妖将顿时一个哆嗦，酒彻底醒了，慌忙站直：“原、原来是新总管！小的黑罴，有眼不识泰山！您、您有何吩咐？”

“把园内所有妖兽的名录、习性、修为、健康状况……总之所有资料，全都给我拿过来！”姜小白下令。

黑罴不敢怠慢，连忙搬来好几大卷厚厚的兽皮卷轴。

姜小白一头扎了进去，两片花瓣翻页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赤焰虎，火属性，脾气暴躁，近期食欲不振？这明显是内热过剩，得配点清凉降火的饲料……” “碧水蛟，水属性，蜕皮不顺，鳞片无光？水质肯定有问题！缺乏必要的矿物质和维生素！” “风吼兽，速度见长，但后肢肌肉萎缩？缺乏锻炼！跑道呢？障碍物呢？得给它设计个训练方案！” “磐石龟，土属性，甲壳出现软斑……缺钙！严重缺钙！得晒太阳补钙！你们这儿有UVB灯吗？没有？差评！”

黑罴在一旁听得熊脸懵圈。UVB灯？那是什么法器？维生素又是什么灵丹？

姜小白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如果花有眉头的话）。这百兽园的管理简直一塌糊涂！只知道往里扔妖兽，提供基础灵气，生存全靠互相卷，毫无科学饲养可言！伤病、营养不良、行为刻板（虽然妖兽们的行为本来就很板）问题一大堆！

“不行不行！得大改！”姜小白猛地合上卷轴，“黑罴！召集所有值守小妖！开会！”

半个时辰后，百兽园入口处空地上，几十个奇形怪状的小妖排排站，看着前方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那朵正在用花瓣敲打着一块小黑板（现找的石板）的小花妖，个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新总管？一朵花？还要给他们开会？开什么玩笑？

姜小白用力敲了敲石板：“安静！都安静！从现在开始，百兽园实行新的管理制度！首先，进行分区管理！食草的、食肉的、飞行的、水生的、喜寒的、喜热的……全部分开！减少不必要的争斗和应激！”

底下小妖一片哗然。分开？那多麻烦！以前不都这么混着的吗？

“第二！”姜小白无视骚动，继续道，“成立医疗小组！定期给所有妖兽做体检！建立健康档案！生病受伤的，及时隔离治疗！”

小妖们更懵了。体检？档案？给妖兽？

“第三！改善饲料配方！根据不同妖兽的属性和需求，科学配比灵植、灵矿、肉食！禁止投喂劣质、不洁食物！等下我会列出配方清单！”

“第四！环境丰容！每个区域增加栖息架、爬架、水坑、沙坑、磨爪石……让它们有事可做，减少刻板行为！”

“第五！行为训练！开展正向引导训练，增强人…妖与兽之间的互动和信任，便于日常管理和小病治疗……”

姜小白一条条宣布下去，底下的小妖从最初的懵逼，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彻底麻木了。

这新总管怕不是个傻子吧？把这些大爷伺候得那么舒服干嘛？它们只是妖皇陛下抓来看守门户或者偶尔取乐的工具兽啊！

“总管大人，”黑罴忍不住开口，熊脸上写满了为难，“这…这恐怕不合规矩…而且，需要的人力物力也……”

“规矩改了！陛下亲口说的！一应所需，按例支取！”姜小白搬出尚方宝剑，“人力不够就招！物力不够就去要！谁有意见，让他去找陛下说！”

黑罴顿时缩了脖子。

“现在！立刻！动起来！”姜小白挥舞着花瓣，“黑罴，你带一队人，先去把打架最凶的那批食肉妖兽分开！你，带人去清点库存饲料！你，去把所有看起来病恹恹的妖兽先隔离出来……”

她雷厉风行，分配任务。小妖们虽然满腹牢骚，但慑于妖皇玉符，也不敢明着反抗，只好嘀嘀咕咕地开始干活。

百兽园顿时鸡飞狗跳……不，是万兽奔腾，妖仰兽翻！

分开妖兽可不是容易事，那些凶悍的家伙早就划定了地盘，岂肯轻易离开？一时间咆哮震天，法术乱飞，小妖们被追得抱头鼠窜。

姜小白看得直跺根茎：“笨啊！用食物引诱！用隔离栏慢慢驱赶！别硬来！注意安全！”

她不得不亲自上场，指挥调度，甚至不得不拿出一点点珍藏的特调护毛素（稀释版）去引诱几只特别倔强的大家伙。

忙活了整整一天，直到月上中天，才勉强完成了初步的分区和隔离。所有小妖都累瘫在地，身上挂彩的不在少数，看着姜小白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姜小白自己也累得花瓣都耷拉了，但精神却很亢奋。看着初步规整的园区，她颇有成就感。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体检和改善伙食！”她宣布解散。

小妖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溜了，跑得比妖兽还快。

姜小白回到自己的偏殿，连夜赶工设计饲料配方和丰容设施图纸。

接下来的日子，百兽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改造”之中。

每天都能看到小花妖总管带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小妖，追着妖兽做体检（被甩飞是常事）、强行喂药（被喷火喷冰喷毒液）、安装各种奇怪的设施（被好奇的妖兽当场拆毁）、尝试投放新饲料（被挑食的家伙掀翻食盆）……

小妖们苦不堪言，私下里都给姜小白起了外号叫“摧花魔头”。

然而，渐渐的，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那只因为内热而食欲不振的赤焰虎，在吃了几天添加了清心草的饲料后，脾气居然温和了不少，甚至允许小妖稍微靠近了。

那条蜕皮不顺的碧水蛟，在改善了水质并添加了特定灵矿粉末后，成功褪下旧皮，新生的鳞片光华璀璨，心情大好，还帮着一尾巴扫平了一块洼地。

那只后肢无力的风吼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障碍奔跑训练后，速度竟然提升了一小截，兴奋地整天绕着新修的跑道撒欢。

就连那只最暴躁、最难搞的、曾被姜小白用特调护毛素诱惑过的地脉龙犀（它偶尔也会来百兽园溜达），在看到园区里新立的、适合磨鳞甲的巨岩时，也忍不住上去蹭了两下，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小妖们惊讶地发现，妖兽们似乎……没那么暴戾了？甚至……好伺候了一点？

他们看着那朵整天忙忙碌碌、不是在给妖兽检查身体就是在训斥小妖工作不到位的小花妖，眼神慢慢从哀怨变成了复杂。

好像……这魔头折腾出来的东西……还真有点用？

这一日，姜小白正在给一只不肯吃新配方饲料的挑食鬼面猿做“思想工作”（试图用水果引诱），黑罴吭哧吭哧地跑来了，熊脸上带着点奇怪的表情。

“总管…那个…陛下传话，让您去一趟。”

姜小白头也不回：“没空！没看我正忙着吗？让它等着！”

黑罴：“！！！”

熊脸瞬间煞白。

让、让陛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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