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慕容微服至·披风暗中披肩

雪下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了。宋知乐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营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他动了动左肩，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只是还有些僵硬。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慕容奕已经不在营房里了。只有他昨晚盖着的狐裘披风搭在一旁的木椅上，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慕容奕身上独有的香气。他心中有些失落，却又很快释然，慕容奕是大禹的帝王，不可能一直留在边境，肯定是今早赶回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然后拿起狐裘披风，披在肩上。刚走出营房，就看到李威带着几个士兵在打扫营地上的积雪，见他出来，李威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宋大人，您醒了？昨夜睡得还好吗？”

宋知乐点了点头：“多谢李将军关心，睡得很好。陛下呢？他是不是已经回皇城了？”

李威愣了一下，疑惑地说：“陛下？陛下没有回皇城啊。今早天刚亮，陛下就带着几个亲信侍卫出去了，说是要去附近的边境村落看看，还说让您醒了之后，不用等他，先安排士兵们继续赶路。”

宋知乐心中一怔，慕容奕竟然没有回皇城，还去了边境村落？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村落里的百姓？

“李将军，陛下什么时候走的？带了多少人？”宋知乐连忙问道，心中有些担忧

“陛下卯时初走的，只带了四个亲信侍卫，还特意换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说是怕惊动村民。”李威据实回答，见宋知乐眉头紧锁，又补充道，“大人放心，陛下身边的侍卫都是禁军里的顶尖好手，寻常匈奴探子近不了身，而且陛下只在附近村落查看，午时前定会回来。”

宋知乐却依旧放心不下。边境村落刚遭匈奴袭扰，人心惶惶，且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漏网的匈奴骑兵潜藏在附近，慕容奕虽是帝王，却不善骑射，万一遇到危险，后果不堪设想。他沉吟片刻，对李威道：“你立刻让人备两匹快马，再选两个熟悉附近地形的士兵，随我去寻陛下。营中事务你暂时打理，若是有紧急情况，立刻派人通报。”

“这……”李威有些犹豫，“大人，您的肩伤还没好，而且雪后路滑，骑马恐怕会加重伤势。不如再等等？说不定陛下很快就回来了。”

“不行，”宋知乐语气坚定，抬手拢了拢狐裘披风，“陛下安危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侥幸。我的肩伤不碍事，快去吧。”

见宋知乐态度坚决，李威不再多劝，立刻转身吩咐士兵备马。暗卫不知何时已站在宋知乐身后，低声道：“大人，属下与您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宋知乐点头，他知道暗卫的身手，有暗卫在，安全性会高很多。

片刻后，两匹快马备好，宋知乐翻身上马时，左肩还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翻上马背。暗卫和两个熟悉地形的士兵也纷纷上马，四人朝着附近的村落疾驰而去。雪后的路面确实湿滑，马蹄踩在雪地上，时不时会打滑，宋知乐不得不放慢速度，左手紧紧握着缰绳，右手则护着左肩，尽量减少手臂的晃动。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李家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的木栅栏被烧毁了大半，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和箭头，显然是匈奴袭扰时留下的痕迹。几个村民正蹲在村口收拾残骸，看到宋知乐等人骑马过来，都警惕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锄头和镰刀。

“诸位乡亲，莫怕，我们是大禹的士兵，来查看村落情况，顺便找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客人。”宋知乐勒住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村民们听到“大禹士兵”，眼神中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但还是不敢靠近，只是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说：“没见过什么穿粗布衣裳的客人，今早只有几个逃难的人路过，往东边去了。”

宋知乐心中一沉，东边是王家村，距离李家村有十几里路，而且那边的地形更复杂，多是山林，若是遇到匈奴骑兵，很难脱身。他谢过村民，立刻策马朝着东边赶去。暗卫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查看身后的情况，以防有意外发生。

快到王家村时，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串马蹄印，马蹄印很新，显然是刚留下的，而且看尺寸，不像是士兵的战马，倒像是普通百姓的马。宋知乐勒住马，让熟悉地形的士兵查看马蹄印的去向，士兵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指着前方的山林说：“大人，这马蹄印朝着山林里去了，而且看方向，像是去了山后的猎户屋。”

“猎户屋？”宋知乐皱起眉，“那里有人住吗？”

“有，是一个姓王的老猎户，无儿无女，独自住在那里，平时靠打猎为生。匈奴袭扰时，他躲进了山洞，才幸免于难。”士兵解释道。

宋知乐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慕容奕或许是去猎户屋了解情况了。他立刻策马朝着山林里去，山林里的路更难走，树枝上的积雪时不时会掉下来，砸在身上，冰凉刺骨。宋知乐的左肩越来越疼，汗水浸湿了劲装的领口，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暗卫看出他的不适，策马靠近他，低声道：“大人，要不属下先去前面查看，您在后面慢慢跟来？”

宋知乐摇了摇头：“不用，一起走，尽快找到陛下。”他知道，多耽误一刻，慕容奕就多一分危险。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显然里面有人。宋知乐心中一松，放慢速度，朝着木屋走去。刚走到木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慕容奕的声音，语气温和，像是在和人交谈。

宋知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抬手示意士兵们在外面等候，自己则和暗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慕容奕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他正坐在土炕边，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猎户交谈，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显然是老猎户招待他的。

老猎户正拿着一张破旧的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标记，对慕容奕说：“大人，你看，这里是黑松林，匈奴骑兵每次袭扰后，都会从这里撤退，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的人根本不敢进去。而且我前几天去打猎时，还看到黑松林里有不少陌生的脚印，像是……像是匈奴人的。”

慕容奕认真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蹙：“你是说，匈奴人把黑松林当成了藏身之地？”

“没错，”老猎户叹了口气，“那些匈奴人太凶残了，上次袭扰我们村时，杀了好几个年轻人，还抢走了我们过冬的粮食，再这样下去，我们可怎么活啊。”

慕容奕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老丈放心，朝廷已经派了援兵过来，很快就会清剿匈奴骑兵，还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就在这时，宋知乐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慕容奕立刻回过头，看到宋知乐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宋知乐推门走进来，躬身行礼：“陛下，臣担心您的安危，所以前来寻找。”

慕容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见他领口沾着汗水，眉头皱了起来：“你的肩伤又疼了？”

宋知乐愣了一下，没想到慕容奕第一时间关注的是他的肩伤，他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回陛下，臣没事。”

老猎户看着两人的对话，又看了看慕容奕的气质，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依旧难掩威严，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草民不知是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慕容奕笑了笑，扶起老猎户：“老丈不必多礼，朕只是微服前来查看情况，不想惊动百姓。多谢老丈告知黑松林的情况，对朕很有帮助。”

随后，慕容奕又向老猎户询问了一些关于匈奴骑兵的细节，老猎户都一一作答。待了解清楚情况后，慕容奕才起身告辞，老猎户执意要送他们到村口，慕容奕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走出木屋时，外面的风又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宋知乐下意识地裹紧了狐裘披风，却还是觉得冷。慕容奕走在他身边，见他冻得微微发抖，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悄悄取下自己身上的粗布披风——那是他为了微服特意准备的，虽然普通，却很厚实——然后趁宋知乐不注意，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还细心地帮他拢了拢领口。

宋知乐只觉得肩上一暖，一股熟悉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他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慕容奕：“陛下，您……”

慕容奕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风大，你肩伤未愈，别冻着了。朕身体好，不碍事。”说完，他便加快脚步，朝着马匹的方向走去。

宋知乐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奕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慕容奕看似冷淡，实则一直在关心他，只是帝王的身份让他不能轻易表露心意。他轻轻摸了摸肩上的粗布披风，上面还残留着慕容奕的温度，让他在这寒冷的风雪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暗卫走过来，看着宋知乐的神情，低声道：“大人，陛下对您……”

宋知乐打断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别多想，陛下只是担心我影响后续的工作。我们快跟上吧。”说完，他便策马跟上慕容奕的脚步，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行人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午时。李威早已备好饭菜，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陛下，大人，您们可算回来了，饭菜都快凉了。”

慕容奕点了点头，对宋知乐说：“你先去吃饭，然后回营房休息，下午朕有要事和你商议。”

宋知乐躬身应道：“是，陛下。”

回到营房后，宋知乐没有立刻吃饭，而是先把慕容奕的粗布披风叠好，放在木椅上。他看着披风，心中思绪万千——慕容奕的关心，让他有些动摇，可亡国之仇又像一把刀，时刻提醒着他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边境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他必须尽快调整好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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