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四十六章：医帐独处·剪衣换血布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宋知乐坐在一张木凳上，左臂微微抬起，暗卫正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肩的绷带——昨夜涂了药膏后，伤口虽有所缓解，但今早骑马奔波时，还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渗出的血水已经把绷带浸湿了大半，隐约能看到红色的印记。

“大人，伤口又渗血了，得重新涂药包扎。”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轻轻揭开绷带，露出红肿的伤口，伤口边缘还有些发炎，看起来比昨晚更严重了些。

宋知乐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没事，你尽快处理，陛下还在大帐中等着商议要事。”他不想让慕容奕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以免影响后续的计划。

暗卫点了点头，转身去取药膏和干净的绷带。就在这时，医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慕容奕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显然是刚从自己的大帐过来。

“伤口怎么样了？”慕容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到宋知乐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看到红肿的伤口和渗血的绷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又渗血了？是不是今早骑马时扯到了？”

宋知乐没想到慕容奕会突然过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把手臂放下，却被慕容奕按住了：“别动，让朕看看。”帝王的手掌很暖，按在他的肩头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却又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他。

暗卫拿着药膏和绷带回来，见慕容奕在，连忙躬身行礼：“陛下。”

慕容奕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这里有朕在，你先出去吧，守在帐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暗卫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宋知乐，见他点头，才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医帐的门。

医帐里只剩下宋知乐和慕容奕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宋知乐能清晰地感受到慕容奕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伤口上，带着一丝心疼，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避开帝王的视线。

慕容奕拿起暗卫放在桌上的药膏，打开瓷瓶，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宋知乐的伤口上，动作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有的珍宝。药膏刚接触到皮肤时，有些发凉，很快就变得温热，疼痛感也缓解了不少。

“今早让你别去寻朕，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伤口又加重了。”慕容奕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的是关心，“你以为朕身边的侍卫是摆设吗？朕怎么可能轻易遇到危险。”

宋知乐抬起头，看着慕容奕认真的侧脸，心中泛起一股暖流：“陛下是大禹的帝王，臣不能让您有丝毫闪失。”

慕容奕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复杂：“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伤得重了，谁来帮朕处理边境的事？谁来帮朕查清匈奴异动的真相？”

宋知乐心中一怔，他知道慕容奕是在关心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帝王的关心，到底是因为他的利用价值，还是真心实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低下头。

慕容奕见他沉默，也不再多言，继续为他涂抹药膏。待药膏涂完后，他才发现，干净的绷带太短，无法完全包裹住伤口，而且宋知乐的劲装袖子也被血水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若是不换掉，很容易引发感染。

“你的劲装袖子得剪掉，否则会影响伤口愈合。”慕容奕说道，目光落在宋知乐的劲装左袖上——那是一件玄色的劲装，是他特意让人给宋知乐准备的，料子很好，却没想到如今要被剪掉。

宋知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慕容奕会亲自为他剪衣服。他想拒绝，却又知道慕容奕说得对，只能点了点头：“有劳陛下。”

慕容奕从医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剪刀是银色的，看起来很锋利。他走到宋知乐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左臂，然后轻轻剪开劲装的左袖——从肩膀下方一直剪到袖口，动作轻柔，生怕剪到宋知乐的皮肤。

布料被剪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帐里格外清晰，宋知乐能感受到慕容奕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不敢抬头，只能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脸颊微微发烫。

很快，劲装的左袖就被剪掉了，露出宋知乐的左臂，手臂上除了红肿的伤口，还有几道浅淡的疤痕——那是雪夜逃亡时留下的，每一道疤痕，都代表着一段痛苦的回忆。

慕容奕看着那些疤痕，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些温水，轻轻擦拭着宋知乐手臂上的血水和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些疤痕，都是逃亡时留下的？”慕容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知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那时为了躲避匈奴的追杀，一路逃亡，难免会受伤。”

慕容奕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手臂，直到把手臂擦干净，才拿起干净的绷带，开始为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之前在皇城时，为宋知乐包扎伤口练出来的。

绷带一层一层地缠绕在宋知乐的肩上，慕容奕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宋知乐的心跳加快几分。他能清晰地闻到慕容奕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草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有些恍惚。

“好了，”慕容奕系好绷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动左臂，也不要沾水，每天换药两次，过几天应该就能好转了。”

宋知乐抬起头，看着慕容奕，认真地说：“多谢陛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只能用最简单的三个字。

慕容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了伤口的位置：“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对了，朕刚才在大帐中收到消息，黑松林附近发现了匈奴骑兵的踪迹，数量大约有五十人，像是在侦查地形。”

宋知乐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陛下，那我们得尽快制定计划，清剿这些匈奴骑兵，以免他们把边境的布防情况传回去。”

“朕也是这么想的，”慕容奕点了点头，“所以朕才来找你，想和你商议一下具体的计划。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宋知乐沉吟片刻，说道：“黑松林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匈奴骑兵熟悉地形，若是硬攻，恐怕会伤亡惨重。不如我们设下埋伏，派一小队士兵伪装成百姓，引诱匈奴骑兵进入包围圈，然后再前后夹击，一举歼灭他们。”

慕容奕眼前一亮，赞同地说：“这个主意好。你觉得派谁去引诱匈奴骑兵比较合适？”

“臣愿意去，”宋知乐立刻说道，“臣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不会引起匈奴人的怀疑，而且臣对黑松林的地形也有一定的了解，能够更好地引诱他们进入包围圈。”

慕容奕却皱起了眉，摇了摇头：“不行，你的肩伤还没好，连抬臂都困难，怎么去引诱匈奴骑兵？万一遇到危险，你连自保都做不到。”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目光落在宋知乐缠着绷带的左肩，眼底满是不赞同。

宋知乐还想争辩，却被慕容奕抬手打断：“此事不必再议。李威熟悉边境地形，且骑射功夫了得，让他带一队士兵伪装成百姓，去黑松林附近引诱匈奴骑兵。你留在营中，负责制定后续的伏击计划，调配兵力部署，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帝王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知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臣遵旨。”他知道慕容奕是担心他的安全，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亲自前往——若是在引诱途中肩伤发作，不仅会耽误计划，还可能连累士兵。

慕容奕见他不再坚持，脸色缓和了些许，目光扫过他被剪掉袖子的劲装，眉头又微微蹙起：“这衣服没法穿了，朕帐中还有几件备用的粗布衣裳，你先拿去穿，等回京后再让尚衣局给你重做。”

宋知乐连忙推辞：“陛下，不必麻烦，臣行囊里还有换洗衣物，不碍事的。”他不想再麻烦慕容奕，也不想再欠帝王更多人情——这份关心像一张网，让他越来越难挣脱，甚至开始动摇复国的决心。

“让你拿去你就拿去，”慕容奕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那行囊里的衣服都是薄料，边境风大，穿了容易着凉，加重肩伤。朕的衣裳都是厚料，你穿着正好。”说完，他不等宋知乐再推辞，转身就朝着帐外走去，“你在帐中等着，朕去给你拿。”

帐帘被轻轻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医帐里又恢复了安静。宋知乐看着慕容奕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肩，指尖轻轻触碰着绷带，能感受到里面药膏的温热——这是慕容奕亲手为他涂的药，也是帝王亲手为他包扎的伤口。

他想起在皇城偏院时，慕容奕深夜递来的手炉；想起雪夜对饮时，帝王隔着帘子与他谈兵法的模样；想起今早在山林里，慕容奕悄悄为他披上的粗布披风……这些画面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他在大禹的日子，也让他越来越迷茫——他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份关心？又该如何坚守复国的执念？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帐帘再次被掀开，慕容奕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走了进来。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显然是刚晒过。慕容奕把衣裳递到宋知乐面前：“你试试合不合身，若是大了，朕再让侍卫给你改改。”

宋知乐接过衣裳，布料厚实，触手温暖，他能闻到衣裳上淡淡的龙涎香，和慕容奕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他站起身，笨拙地穿着衣裳——左肩不能用力，只能用右手慢慢套袖子，动作很是迟缓。

慕容奕看着他吃力的样子，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帮他整理衣领，又轻轻拉了拉衣裳的下摆，确保他穿得舒服。指尖偶尔会碰到宋知乐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让宋知乐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合身吗？”慕容奕问道，目光落在宋知乐的脸上，见他脸颊泛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

宋知乐连忙点头，避开他的目光：“合身，多谢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心跳也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慕容奕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医帐角落的食盒——那是今早李威送来的饭菜，宋知乐还没来得及吃，此刻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饭菜都凉了，朕让人给你重新热一下，或者让厨房给你做些热粥？你肩伤未愈，吃些热粥对身体好。”

“陛下，真的不必麻烦了，”宋知乐连忙说道，“臣不饿，等会儿处理完公务再吃也不迟。”他想尽快结束这份让他心慌的关心，以免自己彻底沉溺其中。

慕容奕却不依，转身就朝着帐外喊道：“来人。”守在帐外的侍卫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把角落里的食盒拿去热一下，再让厨房煮一碗热粥送来，要清淡些的，不要放太多油盐。”慕容奕吩咐道。

“是。”侍卫应道，拿起食盒，转身退了出去。

宋知乐看着慕容奕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却也带着一丝不安。他知道，自己对慕容奕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复杂，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被利用”，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他是楚夏的亡国之君，慕容奕是大禹的帝王，他们之间隔着亡国之仇，这份情愫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陛下，关于伏击匈奴骑兵的计划，臣还有些想法想和您商议。”宋知乐刻意转移话题，想要打破这份微妙的气氛。

慕容奕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好，你说。”他也看出了宋知乐的局促，没有再继续纠结饭菜的事，顺着他的话题聊了起来。

宋知乐定了定神，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臣认为，我们可以在黑松林入口处设下埋伏，派五十名弓箭手藏在两侧的树林里，再派一百名骑兵埋伏在黑松林后方，等李将军引诱匈奴骑兵进入入口后，弓箭手先放箭，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骑兵从后方包抄，前后夹击，一举歼灭他们。”

慕容奕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个计划可行，但有一个问题——匈奴骑兵机动性强，若是他们发现有埋伏，很可能会立刻撤退，我们如何确保能将他们全部歼灭，不留活口？”

“陛下放心，”宋知乐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臣已经让人查过黑松林的地形，黑松林入口处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坡，只要我们在通道两侧设置路障，用石头和树木堵住他们的退路，他们就插翅难飞。”

慕容奕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考虑得很周全。就按照你的计划执行，朕让李威带领二十名士兵伪装成百姓，去引诱匈奴骑兵，你负责调配兵力，部署埋伏。”

“是，臣遵旨。”宋知乐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侍卫端着热好的饭菜和一碗热粥走了进来，放在桌上：“陛下，宋大人，饭菜和粥都备好了。”

慕容奕看着宋知乐：“快趁热吃吧，吃完再去处理公务。”

宋知乐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饭。热粥很清淡，带着淡淡的米香，喝在肚子里，暖融融的。慕容奕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饭，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

医帐里很安静，只有宋知乐吃饭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士兵操练声。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又宁静的画面。宋知乐一边吃饭，一边感受着慕容奕的目光，心中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这种感觉，让他既贪恋，又恐惧。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清醒过来，不能被这份安稳迷惑。楚夏的百姓还在等着他，楚夏的江山还在等着他，他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愫，就放弃复国的使命。吃完最后一口粥，宋知乐放下碗筷，站起身，躬身道：“陛下，臣已经吃饱了，现在就去部署兵力，确保伏击计划顺利执行。”

慕容奕点了点头，站起身：“好，你去吧。若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照顾好自己，不要勉强。”

“是，臣记住了。”宋知乐应道，转身朝着帐外走去。走出医帐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复国的路还很长，他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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