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侍卫长挡刀·血染泪痣

大禹军队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匈奴人的进攻节奏。银色铠甲将领率领的骑兵战斗力极强，长枪所到之处，匈奴士兵纷纷落马，原本凶猛的攻势瞬间被遏制住，甚至开始节节败退。宋知乐靠在城墙上，看着雪原上扭转的战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可胸口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伤口。

“陛下，您伤得很重，还是先回内殿休息吧！”林晏安排好士兵加固防线后，立刻回到宋知乐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胸前的血迹，满眼担忧。

宋知乐摇了摇头，强撑着站直身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大禹军队的来意不明，我们必须保持警惕。”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银色铠甲将领，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又转身投入到厮杀中。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号角声突然响起，匈奴军队开始有序地撤退，黑色的人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禹军队没有追击，银色铠甲将领勒住战马，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喊道：“在下大禹镇北将军秦峰，奉陛下之命巡视边境，恰巧遇到匈奴入侵楚夏，特来相助。不知楚夏陛下可否现身一见？”

宋知乐和林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大禹皇帝慕容奕向来深谋远虑，从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这次突然派军队来帮楚夏，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晏，你觉得他们的话可信吗？”宋知乐低声问道。

林晏皱了皱眉：“不好说。秦峰是大禹有名的将领，为人正直，应该不会说谎。但慕容奕心思深沉，我们不得不防。”

宋知乐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楚夏已经没有和大禹抗衡的资本了，不管对方的来意是什么，他都必须去见一面。

“备车，朕要去城门口见秦将军。”宋知乐说道。

“陛下，您的伤……”林晏还想劝阻。

“没事，这点伤不碍事。”宋知乐打断他的话，率先朝着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士兵们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通道，宋知乐在林晏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城门口。秦峰看到宋知乐，立刻翻身下马，朝着宋知乐拱手行礼：“大禹镇北将军秦峰，见过楚夏陛下。”

宋知乐看着秦峰，对方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和锐利。他微微颔首：“秦将军不必多礼，多谢将军及时相助，否则雁门关今日恐怕就难保了。”

“陛下客气了，匈奴乃是草原蛮族，侵扰我大禹边境已久，此次相助楚夏，也是为了遏制匈奴的势力。”秦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宋知乐心里冷笑一声，他知道，秦峰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大禹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趁楚夏虚弱，从中渔利。

“不知秦将军此次带来多少兵力？打算在雁门关停留多久？”宋知乐不动声色地问道。

秦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从容地回答：“此次带来五千骑兵，只是为了击退匈奴，如今匈奴已经撤退，我军也该返回边境了。不过，我家陛下有一封信，让在下转交给楚夏陛下。”说着，秦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给宋知乐。

宋知乐接过信件，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大禹皇室特有的火漆印。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秦峰：“多谢秦将军转告，也多谢慕容陛下的好意。只是楚夏如今国力虚弱，恐怕暂时无法回报大禹的恩情。”

“陛下不必放在心上，我家陛下说了，楚夏和大禹唇齿相依，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秦峰说完，再次拱手行礼，“既然信件已经送到，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秦将军慢走。”宋知乐微微颔首。

秦峰翻身上马，率领着大禹军队，很快消失在雪原中。

宋知乐拿着信件，站在城门口，看着大禹军队远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林晏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陛下，慕容奕在信里说了什么？”

宋知乐摇了摇头：“还没看，不过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转身朝着内殿走去，“林晏，你去安排士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顺便清点一下损失。朕回内殿看信。”

“是！”林晏躬身应道。

宋知乐回到内殿，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空旷的大殿，显得格外冷清。他坐在御座上，拆开了慕容奕的信件。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

信的内容很简单，慕容奕先是对楚夏遭受匈奴入侵表示同情，然后提出，大禹愿意出兵帮助楚夏抵御匈奴，但楚夏需要割让雁门关以西的三座城池给大禹，作为回报。如果宋知乐同意，就派使者去大禹的都城商谈具体事宜；如果不同意，大禹也不会勉强，但以后楚夏再遭遇匈奴入侵，大禹不会再提供任何帮助。

宋知乐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信件摔在地上，怒吼道：“慕容奕！你这是趁火打劫！”

雁门关以西的三座城池，是楚夏重要的产粮区和军事要塞，如果割让给大禹，楚夏的国力会更加虚弱，以后就更难抵御匈奴的入侵了。慕容奕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晏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陛下，不好了！匈奴人又回来了！这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兵力，而且还带了攻城锤，看样子是想一举攻破雁门关！”

宋知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想到匈奴人会这么快卷土重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件，重新看了一遍，心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不答应慕容奕的条件，楚夏肯定抵挡不住匈奴人的进攻，雁门关迟早会被攻破；如果答应慕容奕的条件，虽然能暂时保住雁门关，可楚夏会失去三座重要的城池，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晏看着宋知乐，眼神中满是焦急。

宋知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必须做出选择。

“林晏，你立刻去召集大臣们，召开紧急朝会，商议是否答应慕容奕的条件。”宋知乐说道。

“是！”林晏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很快，大臣们就陆续赶到了内殿。他们看到宋知乐苍白的脸色和地上的信件，都知道出了大事。

宋知乐将慕容奕的条件告诉了大臣们，大殿内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有的大臣主张答应慕容奕的条件，认为保住雁门关才是最重要的，失去三座城池以后还能再夺回来；有的大臣则坚决反对，认为割让城池是国耻，宁愿和匈奴人拼到底，也不能向大禹低头。

双方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宋知乐坐在御座上，看着争吵的大臣们，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楚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可这些大臣们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吵，根本没有考虑到楚夏的未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声。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陛下，不好了！匈奴人的攻城锤已经开始撞击城门了，城门快撑不住了！”

大臣们听到这话，瞬间安静了下来，脸上满是恐惧的表情。

宋知乐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地说道：“够了！不要再吵了！朕决定了，不答应慕容奕的条件！楚夏的江山，不能用割让城池来换取！就算是拼到最后一个人，我们也要守住雁门关！”

“陛下英明！”反对割让城池的大臣们立刻跪倒在地，齐声喊道。

主张割让城池的大臣们虽然不甘心，可看到宋知乐坚定的眼神，也不敢再反对，只好跟着跪倒在地。

“林晏，你立刻去城墙上指挥士兵们抵抗！”宋知乐说道，“朕要亲自去城门后面，和士兵们一起守住雁门关！”

“陛下不可！”林晏连忙劝阻，“城门那里太危险了，您是楚夏的希望，不能出事！”

“朕意已决！”宋知乐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剑柄上的龙纹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身为帝王的责任。“楚夏的江山，是太祖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朕不能让它在朕的手里，靠割地苟活。”

林晏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叩首：“臣遵旨！臣定与陛下一同守住雁门关！”

此时的城门处，匈奴人的攻城锤已经撞得城门摇摇欲坠，木质城门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屑飞溅，连殿内的烛火都跟着晃动。宋知乐跟着林晏快步穿过回廊，沿途能看到不少士兵拖着伤腿往城门赶，有的士兵怀里还抱着石头，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陛下！城门快破了！”守城门的校尉看到宋知乐，急得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城门内侧，那里已经被撞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能看到外面匈奴人狰狞的脸。

宋知乐刚要上前，就被林晏一把拉住。侍卫长将自己的银甲解下来，强行套在他身上：“陛下，这甲胄能挡些刀剑，您待在后面，让臣来！”说完，他抄起身边的长戟，朝着城门洞冲去，对着外面的匈奴人狠狠刺了过去。

长戟穿透匈奴人的皮肉，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在林晏的脸上。可外面的匈奴人像是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里面冲，越来越多的刀剑从洞口伸进来，朝着城内侧的士兵砍去。

“杀！”林晏怒吼一声，长戟挥舞得虎虎生风，将伸进来的刀剑一一打落。可他一个人终究抵不过外面的人多，很快就有一把弯刀绕过他的长戟，朝着他的腰间砍来。

“小心！”宋知乐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断剑，朝着那把弯刀掷了过去。断剑虽然没有剑尖，却也带着十足的力道，撞得弯刀偏了方向，擦着林晏的甲胄划过，在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林晏回头看了宋知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又转过身，继续抵挡匈奴人的进攻。可就在这时，城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木质结构彻底断裂，巨大的城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匈奴士兵们像是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的将领手持一把巨大的战斧，朝着林晏劈来。林晏连忙举戟抵挡，战斧的力道极大，震得他虎口开裂，长戟险些脱手。他刚要调整姿势，就看到那将领身后的一个匈奴士兵，悄悄拉开了弓箭，箭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宋知乐。

“陛下！”林晏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转身，扑向宋知乐。

“咻”的一声，箭矢穿透了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射/进了林晏的后背。银甲被箭簇穿透，露出尖锐的箭头，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林晏的衣袍。

“林晏！”宋知乐目眦欲裂，伸手抱住倒下来的侍卫长，声音里满是颤抖。

林晏靠在宋知乐的怀里，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宋知乐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缓缓落下。他看着宋知乐，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陛下……活下去……复……复国……”

话音落下，林晏的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宋知乐抱着林晏的尸体，浑身颤抖。他看着侍卫长后背的箭羽，看着地上蔓延的鲜血，看着涌入城门的匈奴士兵，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他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尾的泪痣被林晏溅过来的鲜血染红，像是一颗凝固的血珠，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杀！”宋知乐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提着断剑，朝着匈奴士兵冲了过去。断剑虽然残缺，却在他的手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次挥舞，都能划伤一个匈奴士兵，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士兵们看到皇帝抱着侍卫长的尸体冲锋，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举起武器，朝着匈奴人杀去。原本溃散的防线重新凝聚起来，城门口的厮杀声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地面，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在城门口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宋知乐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冻得他皮肤发疼。可他不敢停，林晏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支撑着他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匈奴将领的战斧朝着他劈来，带着风声，直指他的头颅。宋知乐已经没有力气躲避，只能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挡在他面前，手中的短刀精准地挡住了战斧。黑衣人动作极快，不等匈奴将领反应过来，短刀已经划过他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将领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陛下，跟我走！”黑衣人压低声音，对着宋知乐说道。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性别，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宋知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拉着，朝着内殿的方向跑去。沿途的匈奴士兵想要阻拦，都被黑衣人用短刀解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是谁？”宋知乐一边跑，一边问道。

“臣是暗卫统领，奉林将军之命，在此等候陛下。”黑衣人说道，“林将军早就料到城门会破，为陛下安排了密道，从密道可以逃出雁门关。”

宋知乐的心猛地一震，他没想到林晏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为他安排好了退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那里依旧传来激烈的厮杀声，他知道，留在那里的士兵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些士兵……”宋知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陛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黑衣人打断他的话，“只有陛下活下去，楚夏才有复国的希望！那些士兵的牺牲，才不会白费！”

宋知乐咬紧牙关，不再说话，跟着黑衣人加快了脚步。他们穿过内殿，来到御书房的书架前。黑衣人转动书架上的一本《史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微弱的火光。

“密道里有火把，陛下跟着火把走，就能到达雁门关外的密林。”黑衣人递给宋知乐一个包裹，“里面有干粮和地图，还有一套平民的衣服，陛下换上吧。”

宋知乐接过包裹，看着黑衣人：“你不和朕一起走吗？”

“臣要留下来，为陛下拖延时间。”黑衣人说道，“陛下，保重！臣等楚夏复国的那一天！”

宋知乐看着黑衣人，眼中满是感激。他知道，留下来就意味着死亡，可黑衣人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密道：“你也保重！朕一定会回来的！”

书架缓缓合上，将密道的入口遮住。宋知乐拿着火把，沿着密道往前走。密道里阴冷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

他一边走，一边想起林晏的模样，想起那些为了保卫雁门关而牺牲的士兵，想起楚夏的百姓。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鲜血，滑落脸颊。他握紧手中的半截断剑，在心里暗暗发誓：“林晏，将士们，你们放心，朕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重建楚夏，让匈奴人血债血偿！”

密道很长，宋知乐走了很久，才看到前方传来一丝光亮。他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终于走出了密道，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密林外，雁门关的方向传来阵阵厮杀声，隐约还能看到火光冲天。

宋知乐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和仇恨。他擦干眼泪，换上平民的衣服，将半截断剑藏在腰间，拿起包裹，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楚夏的皇帝，而是一个亡命天涯的逃难者，他的复国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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