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粮草绝·兵卒冻骨

匈奴主力部队的马蹄声在雪原上响起时，像是沉闷的雷声，从远方滚来，敲在每一个楚夏士兵的心上。宋知乐站在箭楼顶端，握着半截断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剑身的裂痕，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可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铁锈味，像是在提醒他，楚夏的气数，或许真的尽了。

“放箭！快放箭！”林晏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挥舞着佩刀，指挥着士兵们抵抗。城楼上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朝着匈奴大军飞去，可匈奴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箭矢落在人群中，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宋知乐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粮草的短缺已经让士兵们失去了战斗力，很多人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一口气撑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内侍，问道：“粮草库还能再凑出多少粮食？哪怕是一天的量也好。”

内侍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陛下，真的没有了！昨天最后一袋麦种都已经煮给士兵们吃了，现在粮草库里只剩下一些树皮和草根，还不够一百个人吃一顿的……”

“树皮和草根也要煮！”宋知乐的声音陡然提高，“让伙房的人立刻去煮，给每一个士兵都分一碗！就算填不饱肚子，至少能让他们暖和一点！”

“是！”内侍连忙转身跑下箭楼。

宋知乐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匈奴人的攻城车已经开始疯狂地撞击城门，“轰隆轰隆”的撞击声震得城砖都在掉渣，城门上的铁环已经被撞得变形，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几个士兵冒着生命危险，在城门后面扛着木柱，试图挡住攻城车的撞击，可他们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木柱被撞得不断后退，士兵们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陛下，城门快撑不住了！”一个士兵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宋知乐咬了咬牙，转身对林晏说：“林晏，你在这里指挥，朕去城门后面帮忙！”

“陛下不可！”林晏连忙拦住他，“城门那里太危险了，您是楚夏的希望，不能出事！”

“楚夏的希望，不是朕一个人，是所有还在抵抗的士兵！是所有还没放弃的百姓！”宋知乐推开林晏的手，快步走下箭楼。他握着半截断剑，穿过拥挤的士兵，朝着城门跑去。

城门后面，几个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嘴角吐着血沫，显然是被攻城车的冲击力震伤了内脏。剩下的士兵还在苦苦支撑，他们的脸涨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依旧挡不住攻城车的撞击。

“朕来帮你们！”宋知乐大喊一声，冲过去，和士兵们一起扛着木柱。木柱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可他没有放手——这是楚夏的城门，是楚夏的最后一道屏障，他不能让城门在这里被攻破。

“陛下！您怎么来了？快回去！”一个士兵看到宋知乐，惊讶地说道。

“朕和你们一起守！”宋知乐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楚夏的江山，要我们一起守！”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他们原本已经快撑不住了，手臂酸得像要断掉，胸口被木柱顶得发闷，可看到皇帝亲自来扛木柱，那股快要熄灭的斗志突然又燃了起来。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哑着嗓子喊道：“陛下都跟我们一起扛，咱们还有什么理由退！兄弟们，撑住！”

“撑住！”其他士兵齐声高喊，原本颤抖的手臂重新稳住，木柱被死死抵住，攻城车的撞击力虽然依旧凶猛，却暂时没能再推进半分。

宋知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在尖叫，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可他咬着牙没松手——他是皇帝，是这些士兵的主心骨，他一旦松了手，这道防线就彻底垮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内侍带着几个伙夫，提着几个木桶跑了过来。木桶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淡淡的草根味。

“陛下，士兵们，快趁热喝点！”内侍一边喊，一边让伙夫把木桶递到士兵们手里。

士兵们轮流接过木碗，喝着滚烫的草根汤。虽然味道苦涩，几乎没什么营养，可滚烫的汤水滑过喉咙，流进胃里，还是让他们冻得发僵的身体暖和了一些，原本疲软的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宋知乐也接过一碗草根汤，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可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们，有的士兵喝完汤，还舍不得把碗放下，用舌头舔了舔碗底，像是在回味什么珍馐美味。他的心里一阵发酸——这些士兵，本该在家乡过着安稳的日子，却因为战乱，不得不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连一碗饱饭都吃不上。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攻城车的撞击力比之前更猛了。城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木柱被撞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几个扛着木柱的士兵被震得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了。

“不好！”林晏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匈奴人开始爬云梯了！”

宋知乐抬头望去，只见十几架云梯已经靠在了城墙上，匈奴士兵们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里拿着弯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城楼上的楚夏士兵。城楼上的士兵们一边要抵挡攻城车的撞击，一边还要对付爬云梯的匈奴人，已经有些顾不过来了。

“林晏，你带一部分人去对付爬云梯的匈奴人！”宋知乐大声喊道，“这里有朕顶着！”

“陛下，您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林晏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别管朕！守住城楼更重要！”宋知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晏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好大声应道：“是！臣遵旨！”随后，他带着一部分士兵，朝着爬满匈奴人的城墙跑去。

城楼上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箭矢、石头、滚木不断地朝着城下扔去，匈奴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从云梯上掉下来，摔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后面的匈奴人依旧源源不断地往上爬，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宋知乐看着城楼上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被匈奴人攻破城门，占领雁门关。他必须想个办法，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给楚夏的百姓争取一点逃生的时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城门旁边的油库上。油库里储存着大量的火油，是用来冬天取暖和战时防火的。如果把火油倒在攻城车上，再用火把点燃，或许能暂时挡住匈奴人的进攻。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油库离城门太近了，一旦点燃火油，不仅会烧死匈奴人，城楼上的士兵们也会受到波及，甚至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火灾，让整个雁门关都陷入火海。

“陛下，不好了！城门被撞开了一个缺口！”一个士兵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宋知乐抬头望去，只见城门上的裂缝已经扩大成了一个缺口，几个匈奴士兵正从缺口里钻进来，挥舞着弯刀，朝着身边的楚夏士兵砍去。

“杀！把他们赶出去！”宋知乐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半截断剑，朝着钻进来的匈奴士兵冲去。

断剑虽然没有剑尖，可在他的奋力挥舞下，依旧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一个匈奴士兵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皇帝竟然这么勇猛，一时之间没有防备，被断剑划伤了手臂，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该死的！”匈奴士兵怒吼一声，挥舞着弯刀，朝着宋知乐砍来。

宋知乐侧身避开，断剑顺着对方的刀背滑过，朝着对方的脖子砍去。可他毕竟是个皇帝，平日里很少习武，体力早就透支了，这一剑的速度慢了半分，被匈奴士兵躲了过去。

匈奴士兵趁机一脚踹在宋知乐的胸口，宋知乐被踹得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城墙上，一口鲜血从嘴角吐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龙袍。他握着断剑的手微微颤抖，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陛下！”林晏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宋知乐跑来，手中的佩刀挥舞得更快了，几个挡在他面前的匈奴士兵瞬间被砍倒在地。

匈奴士兵看到宋知乐受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们知道，抓住宋知乐就能立下大功，于是纷纷朝着宋知乐围了过来。

宋知乐靠在城墙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看着围过来的匈奴士兵，又看了看身边正在拼命保护他的林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绝望——他还是没能守住楚夏的江山，还是要成为匈奴人的俘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号角声。宋知乐和林晏都愣住了，他们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兵，正朝着雁门关疾驰而来。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扬起的雪雾在风中散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是……大禹的军队？”林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曾经见过大禹的军队，他们的铠甲和旗帜都和眼前的这支骑兵一模一样。

宋知乐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大禹的军队会出现在这里。大禹和楚夏一直保持着中立关系，既不结盟，也不交战，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雁门关？

匈奴士兵们也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他们的进攻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脸上满是警惕的表情。一个匈奴将领大声喊道：“先别管宋知乐了！挡住那支骑兵！”

匈奴士兵们立刻改变了目标，朝着大禹的骑兵冲去。两支军队很快就在雪原上展开了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宋知乐靠在城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充满了疑惑——大禹的军队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们是来帮楚夏的，还是来趁火打劫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将领，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从大禹的军队中冲了出来。他的速度极快，手中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几个匈奴士兵瞬间被他挑落马下。他朝着雁门关的方向望去，目光正好和宋知乐对上。

宋知乐的心里猛地一跳——那个将领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他不知道这个将领是谁，可他能感觉到，这个将领绝对不是普通人。

“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晏走到宋知乐身边，低声问道。他的身上满是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银甲，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宋知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大禹军队来意的时候，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重新组织防线，守住雁门关。

“林晏，你立刻去召集剩下的士兵，重新加固防线！”宋知乐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告诉士兵们，不管大禹的军队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趁火打劫的，我们都不能放弃！楚夏的江山，要我们自己来守！”

“是！”林晏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宋知乐靠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正在厮杀的两支军队，又看了看身边正在重新组织防线的楚夏士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希望——或许，楚夏的气数还没有尽，或许，他们还有机会。

他握紧手中的半截断剑，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能倒下，也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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