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试衣间的咒怨 —— 唱腔与血字

王萌是被窗外的雨声惊醒的。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 “嗒嗒” 的声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窗户。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睡衣的后背已经被浸湿 —— 又梦到了江边，陈娟穿着湿透的校服，站在水里，头发贴在脸上，伸手朝她喊 “把衣服还我”，可她怎么也跑不动，脚下像被泥粘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昨天从店铺带回的监控硬盘，黑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块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她昨晚把硬盘藏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宿监控录像，直到眼睛发酸，也没找出 “白衣人影” 的破绽 —— 那人影的动作太连贯了，不像光线反射，更不像监控故障，倒像真的有个 “东西” 在试衣间里飘。

“只是巧合…… 肯定是巧合……” 王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伸手去摸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水渍 ——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流到了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完全没了平时开店时的干练。

她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却让她莫名想起 2008 年江边的水声 ——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卷着陈娟的校服外套，慢慢漂远，像一团再也找不回来的影子。

“别想了，开店去。” 王萌擦干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可那笑容刚挂在脸上就垮了下来。她知道，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 黄淮和孙昊的死讯，监控里的白衣人影，还有陈娟的眼神，都像一张网，把她越缠越紧。

出门时，雨还没停，天色灰蒙蒙的，像被一块脏抹布盖着。王萌开车赶往店铺，一路上，她总觉得后视镜里有什么东西跟着，可每次回头，都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只有路灯的光在雨雾里泛着模糊的光晕。

“风尚女装” 的卷闸门还关着，王萌用钥匙打开，卷闸门 “哗啦” 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她走进店铺，第一时间就看向试衣间 —— 门帘好好地挂着，浅粉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没事人一样。可她的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柜台角落的香薰机还没开，店铺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衣服布料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她走到试衣间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掀开了门帘 ——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面落地试衣镜，镜面干净，没有任何异样。

“果然是我想多了。” 王萌松了口气，转身去开香薰机，薰衣草的香味慢慢散开，可她总觉得这香味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京剧唱腔，细弱得像蚊子叫。

上午的生意很清淡，只有零星几个顾客，王萌强打精神招待，可注意力总不集中，眼睛时不时就往试衣间的方向瞟。店员小李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王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有点失眠。” 王萌勉强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像冰一样滑进胃里，让她打了个寒颤。

中午十二点多，顾客都走了，小李去隔壁的快餐店买午饭，店铺里只剩下王萌一个人。她坐在柜台后，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 —— 像是有人在唱歌，调子很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婉。

王萌的手指顿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是从试衣间的方向传来的，细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歌词：“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唱段。

王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手机 “啪嗒” 一声掉在柜台上。她站起身，脚步有些发虚，慢慢朝着试衣间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从通风管里传出来的，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一字一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谁在里面？” 王萌朝着试衣间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没有回应，只有唱腔还在继续，调子越来越低，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试衣间的门 —— 门是虚掩着的，推的时候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试衣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面落地试衣镜立在角落，镜面反射着店铺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唱腔还在响，王萌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 —— 通风口的格栅是塑料的，已经有些发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她踮起脚尖，想往通风口里看，可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她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王萌朝着通风口喊了一声，可声音刚落，唱腔突然停了，通风管里只剩下风声，“呼呼” 的，像有人在里面叹气。

她愣在原地，心脏 “砰砰” 地跳着，手心全是冷汗。是谁在通风管里放歌？是恶作剧，还是…… 陈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 陈娟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

可她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浓，她想起昨天监控里的白衣人影，想起黄淮和孙昊的死讯，想起陈娟当年说的 “我不会放过你们”，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到头顶。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试衣镜上 —— 镜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个 “娟” 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用手指蘸着写的，边缘还带着未干的黏腻感，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啊！” 王萌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撞在试衣间的门上，门 “砰” 的一声关上了，又弹开，来回晃动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镜面上的 “娟” 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 “娟” 字的笔画很用力，像是用尽全力写上去的，最后一笔还拖了很长的尾巴，像一滴往下流的血。王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 2008 年的画面 —— 陈娟坐在泥地里，抬起头，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记住你们了，我不会放过你们。”

“不是我…… 不是我干的……” 王萌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她伸出手，想去擦镜面上的 “娟” 字，指尖刚碰到镜面，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黏腻 —— 那液体还没干，蹭在指尖上，像血的质感。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昨天小李说的 “闹鬼”，想起监控里的白衣人影，想起通风管里的京剧唱腔 ——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这不是恶作剧，是陈娟的鬼魂来找她了！

“不…… 你别来找我…… 当年是孙昊和李婷他们让我做的，我不是故意的……” 王萌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试衣间里的空间很小，空气里弥漫着镜面清洁剂的味道，混着她的哭声，显得格外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小李的声音：“王姐，你怎么了？我听到你的叫声了。”

王萌赶紧擦干眼泪，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强装镇定地打开试衣间的门：“没…… 没什么，刚才看到一只老鼠，吓了一跳。”

小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试衣镜上，脸色瞬间变了：“王姐，镜子上……”

“别看！” 王萌赶紧挡住小李的视线，“是我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上面了，一会儿我擦掉。” 她知道，不能让别人看到这个 “娟” 字，一旦传出去，店铺就彻底完了。

小李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快餐递给她：“王姐，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你先吃，我去把镜子擦了。” 王萌接过快餐，放在柜台上，然后快步走到试衣间，拿起一块抹布，蘸了水，用力擦着镜面上的 “娟” 字。暗红色的液体很容易就擦掉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没洗干净的污渍。

可她心里的恐惧却一点也没减少，擦镜子的时候，她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转身去看，却什么也没有。她知道，这道 “娟” 字擦得掉，可陈娟的影子，却擦不掉了。

“必须换掉这面镜子。” 王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立刻拿出手机，给装修公司打电话，语气急切：“我店里有一面试衣镜，你们能不能现在就来换掉？越快越好，多少钱都行。”

装修公司的人说下午两点就能来，王萌挂了电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坐在柜台后，看着试衣间的门帘，再也不敢靠近 —— 那里面像有一个无底洞，随时会把她吸进去。

下午两点，装修公司的人准时来了，很快就把旧镜子拆下来，装上了一面新的。新镜子比旧镜子大一些，镜面更亮，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影子。王萌看着新镜子，心里松了口气，觉得终于摆脱了那个 “娟” 字的阴影。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恐惧的开始。

傍晚六点，小李下班走了，王萌想把明天要上新的衣服整理好，就留在了店铺里。夕阳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店铺里投下橘红色的光晕，试衣间的新镜子反射着夕阳的光，亮得有些刺眼。

王萌拿起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走进试衣间，想试试尺码。她站在新镜子前，整理着裙子的领口，突然，她从镜子里看到一道模糊的白衣人影，站在她身后，没有脸，只有一团白色的轮廓，像个幽灵。

“啊！” 王萌尖叫一声，手里的连衣裙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试衣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帘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怎么回事……” 王萌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又看向镜子，镜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没有任何异样。“是幻觉…… 肯定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她安慰自己，捡起地上的连衣裙，想继续试穿，可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穿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镜子 —— 这次，她清楚地看到，那道白衣人影又出现了，还是站在她身后，没有脸，身体微微晃动着，像在飘。王萌再也忍不住，尖叫着跑出试衣间，跌跌撞撞地冲到店铺门口，拉开玻璃门，想往外跑，可刚跑到门口，又想起店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只能又退了回来。

她不敢再靠近试衣间，只能坐在柜台后，盯着试衣间的门帘，心脏 “砰砰” 地跳着。她拿起手机，给装修公司打电话，声音急切：“你们下午给我装的镜子有问题！我在镜子里看到人影了！你们赶紧来给我换掉！”

装修公司的人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可架不住她的坚持，只能说明天早上再来。王萌挂了电话，坐在柜台后，一夜没敢合眼。她盯着试衣间的门帘，总觉得那里面会突然飘出一道白衣人影，朝她走来。

第二天早上，装修公司的人来了，又给她换了一面新镜子。可傍晚的时候，她独自在店铺里整理货物，又在镜子里看到了那道白衣人影 —— 还是没有脸，还是站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不是镜子的问题…… 是她…… 是陈娟来找我了……” 王萌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又让装修公司换了一面镜子，可结果还是一样 —— 只要她独自在店铺里，就能在镜子里看到那道白衣人影。

三天里，她换了三次镜子，每次都以为能摆脱，可每次都失败了。最后，她再也不敢换镜子了，只能找了一块白色的厚布，把试衣镜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白布盖在镜子上，像给镜子盖了一块墓碑。王萌站在试衣间门口，看着盖着白布的镜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知道，这白布盖得住镜子，却盖不住她心里的恐惧，盖不住陈娟的影子，更盖不住那段尘封了十五年的往事。

店铺里的薰衣草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格外压抑。王萌坐在柜台后，耳边似乎又传来了京剧唱腔，细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捂住耳朵，想把声音挡在外面，可那声音却像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夜色渐渐降临，店铺里的灯亮了起来，可灯光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黑暗。她知道，她再也逃不掉了，陈娟的诅咒，已经牢牢地缠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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