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庙会里的菜刀与糖

"顾大人！顾大人！"

林小满攥着红绳马尾的末端，蹦蹦跳跳地站在首辅府门口，粗布短打的裤脚沾着晨露，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剥壳的荔枝。

她腰间的菜刀晃来晃去，刀鞘上还挂着昨天顾昭给的桂花糖纸——红色的，像片小太阳。

顾昭从门里出来，月白长衫的袖口沾着点墨渍，显然是刚才处理公务时蹭的，玉簪把墨发束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小满，慢点儿，别摔着。"

"不会摔的！"小满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庙会的糖画摊要开了，再晚就没草莓味的了！"

顾昭笑着摇头，从怀里掏出块桂花糖，塞进她手里："先吃块糖垫垫，免得等下喊饿。"

"谢谢顾大人！"小满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桂花的香裹着糖甜，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眯起眼睛，像只偷了蜜的小猫咪，"顾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糖？"

"王妈说的。"顾昭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怕她蹦跶的时候摔着，手指碰到她的手背，"你昨天熬汤时，嘴里还念叨着'桂花糖比猪肉香'。"

"王妈真是多嘴！"小满的脸有点红，却忍不住笑，"那顾大人，等下你要帮我买糖画哦！要最大的草莓味！"

"好，最大的草莓味。"顾昭把菜刀挂在自己腰间，跟在她后面往庙会走，"要是不够，再买两串糖葫芦。"

庙会的入口挤得像罐腌菜，小满踮着脚往里面看，糖画摊的烟筒冒着甜丝丝的白气，吹得她鼻尖发痒。

她拽了拽顾昭的袖子："顾大人，你看！糖画摊在那儿！"

顾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穿蓝布衫的老头正用勺子舀着糖稀，在石板上画草莓，旁边围了一圈小孩，流着口水喊"我要草莓！我要草莓！"。

"走，去买。"顾昭拉着她的手，往糖画摊挤。

小满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凉，像块玉，却带着点温度，让她心跳得像打鼓。

"爷爷，我要草莓味的糖画！最大的！"小满趴在糖画摊的木头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好嘞！"老头笑着舀了勺糖稀，在石板上画了个大大的草莓，"小姑娘，你的草莓！"

小满接过糖画，草莓上的糖稀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顾大人，你尝尝！"

顾昭凑过去，咬了一小口，糖稀在嘴里化开来，甜得他嘴角翘起来："真甜。"

"那是！"小满晃了晃糖画，红绳马尾跟着晃，"我选的草莓味，肯定甜！"

突然，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

小满循声看过去，穿破衣服的小男孩坐在地上，膝盖渗着血，旁边站着两个穿青皮衫的地痞，手里拿着他的糖葫芦，笑着说："小叫花子，还敢抢我们的糖葫芦？"

"你们太过分了！"小满把糖画往顾昭手里一塞，抄起腰间的菜刀，冲过去指着地痞的鼻子，"把糖葫芦还给小孩！"

"哟，哪里来的野丫头？"其中一个地痞抹了把嘴，盯着她的菜刀笑，"还带把菜刀，是卖猪肉的？"

"关你屁事！"小满往前凑了一步，菜刀刃口贴着地痞的手腕，"敢欺负小孩，我砍了你！"

"你、你敢？"地痞往后退了一步，却还嘴硬，"我是张屠户的弟弟，你敢动我，我哥饶不了你！"

"张屠户？"小满嗤笑一声，"我爹就是卖猪肉的林屠夫，比你哥厉害十倍！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我爹把你哥的猪肉摊砸了？"

地痞的脸一下子白了——林屠夫的名声在城南可是响当当的，卖猪肉的都怕他。他赶紧把糖葫芦塞给小孩，灰溜溜地跑了："算你狠！"

小满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膝盖："疼吗？"

"不、不疼。"小孩攥着糖葫芦，眼泪还挂在脸上，"谢谢姐姐。"

"不用谢。"小满从口袋里掏出块桂花糖，塞进小孩手里，"吃块糖，就不疼了。"

顾昭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

他走过去，掏出帕子帮她擦了擦手上的泥："小心刀，别伤着自己。"

"顾大人，你怎么来了？"小满抬头，脸上还沾着糖稀，像只小花猫。

"给你擦手。"顾昭的手指碰到她的嘴角，把糖稀擦掉，"刚才真勇敢。"

"那是！"小满笑着把菜刀插回腰间，"我爹说，欺负小孩的人，就得用菜刀教训！"

"林小满？"

尖细的声音像根针，扎得小满耳朵疼。

她回头，苏小姐穿着粉色罗裙，站在不远处，飞天髻上的珍珠簪子晃得人睁不开眼，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

"苏小姐，你怎么来了？"顾昭皱了皱眉头，站到小满身边。

"来找你啊。"苏小姐瞥了眼小满，用帕子捂着鼻子，"没想到你跟个卖猪肉的丫鬟逛庙会，真是掉价。"

"卖猪肉的怎么了？"小满往前站了一步，挡住顾昭，"我爹卖猪肉是凭本事吃饭，比你爹靠贪污受贿强多了！"

"你、你竟敢骂我爹！"苏小姐扬起手，却被顾昭抓住了手腕。

"苏小姐，说话客气点。"顾昭的声音很冷，像块冰，"小满是我的丫鬟，也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不会饶你。"

苏小姐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甩开顾昭的手，哭着跑了："顾昭，你会后悔的！"

"顾大人，你刚才......"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

"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顾昭摸了摸她的红绳马尾，"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小满的脸"唰"地红了，她攥着手里的糖画，小声说："顾大人，你真好。"

庙会的夕阳把天染成了橘红色，小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红绳马尾晃得像只小麻雀。

顾昭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菜刀，嘴角翘得能挂住糖。

"顾大人！顾大人！"小满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的桂花糖摊，"我要吃桂花糖！"

"好。"顾昭走过去，买了块桂花糖，塞进她手里，"给你。"

小满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桂花的香裹着糖甜，比早上的更甜。

她抬头看着顾昭，眼睛里带着点期待："顾大人，下次我们还来庙会好不好？"

"好。"顾昭笑着点头，"只要你喜欢。"

风从庙会的巷子里吹过来，带着糖画的甜香和桂花的香味。

小满攥着顾昭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红绳马尾晃得像团火，把她的脸映得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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