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草与青铜罐的秘语

唐守裹着李晓丽刚烤干的棉袄，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牙齿还在打颤——耒水的夜水温太低，潜完水后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鼻涕直流。李晓丽坐在灶膛边，往火里添了块松木，火苗“噼啪”响，把她眼底的担忧映得明明白白：“下次再这么冒失，我就把你二叔的洛阳铲扔了！”

唐正没接话，正用布擦着湿漉漉的罗盘，盘面上的刻度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他突然抬头，盯着唐守：“你说那巫蛊虫是黑色的，细得像线？”唐守点头，想起水里那几只虫子往他脚踝钻的触感，后背还发毛：“是啊，一靠近就觉得身上痒，跟有东西爬似的。”

“那是‘水线蛊’，楚地巫墓常用的玩意儿，”唐正把罗盘放在桌上，从墙角翻出个旧布包，里面裹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唐门土记”，是唐守爷爷留下的，“你爷的笔记里写过，这虫子怕‘衡山艾’——不是普通的艾草，是长在衡山北坡石缝里的，叶子带红纹，闻着有股苦杏仁味，晒干了碾成粉，撒在身上能驱虫。”

李晓丽一听“衡山北坡”，眉头又皱起来：“那地方偏得很，还有野猪出没，你们俩去太危险了。”唐正摸了摸烟杆，没说话——他知道，没有衡山艾，再下暗河就是送死，可让唐守一个人去，他又不放心。

“我去！”唐守突然开口，把手里的红薯皮扔进灶膛，“二叔你得在家准备潜水的家伙，二婶身子弱，我去采艾，中午去晚上回，误不了事。”唐正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眼神定得很，最后点了头：“带上柴刀和指南针，顺着北坡的溪流走，别往林子深处去，遇到危险就往高处跑。”

第二天一早，唐守背着布包出了门。衡山北坡的路比他想的还难走，石头上全是青苔，摔了两跤，膝盖都擦破了。他顺着溪流往上走，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块大青石缝里看到了红纹艾草——叶子边缘泛着暗红，凑近闻，果然有股苦杏仁味。

他刚要伸手摘，突然听见林子后面有动静，赶紧躲到青石后面。只见两个穿迷彩服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柴刀，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上次被公安追得丢了家伙，这次要是找不到衡山艾，看吴老鬼不扒了咱的皮！”

唐守心里一沉——是上次在山坳遇到的同行！他们也在找衡山艾，肯定是为了暗河的殉葬坑。他屏住呼吸，等两人走远了，赶紧摘了足够的艾草，用布包好，顺着原路往回跑。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唐正赶紧把艾草晒干，碾成细粉，装在两个小布袋里：“明天半夜去，带上这个，再把潜水镜缝上布套，别反光被人看见。”李晓丽在一旁缝着布套，突然抬头说：“今天去镇上换盐，听见杂货店老板说，吴老鬼最近在找‘楚巫残片’，还说谁能给他凑齐三块，就给五万块——你们上次留的那片，是不是就是这个？”

唐正和唐守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吴老鬼要残片，肯定是知道了巫王墓的线索，说不定那两个迷彩服，就是吴老鬼派来的。

第二天半夜，两人背着背包往旧码头走。唐守把艾草粉撒在领口和袖口，还揣了一小袋在怀里，心里踏实了不少。到了码头，唐正先把麻绳系在岸边的老柳树上，打了个死结：“我在上面拉绳，你下去后先探虫子，要是没动静再摸青铜罐。”

唐守点点头，戴上潜水镜，顺着麻绳潜下水。暗河的水还是凉，但这次身上没了“痒爬爬”的感觉——艾草粉真管用。他游到洞口，钻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水里干干净净的，没看见水线蛊。

他顺着暗河往深处游，很快就到了石台边。青铜罐还放在台上，罐口用红布封着，上面系着根麻绳，绳子上挂着块小铜牌，刻着楚文字。唐守把铜牌摘下来，塞进怀里，又伸手去解红布——刚碰到布角，突然听见身后有“哗啦”的水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两个黑影在水里游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在他脸上——是那两个迷彩服！“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躲！”其中一个人骂着，伸手就来抢青铜罐。

唐守赶紧往后退，摸出怀里的柴刀（出发前唐正让他带的），在水里挥了挥：“这罐是我先发现的，你们别过来！”另一个人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个网兜：“跟我们抢？你还嫩了点！”

两人扑了过来，唐守往旁边一躲，手电筒掉在水里，暗河里顿时黑了一半。他凭着感觉往洞口游，刚游到一半，突然被人抓住了脚踝——是其中一个迷彩服！

唐守急了，从怀里摸出艾草粉，往身后一撒。那人“啊”的一声叫起来，赶紧松了手：“什么玩意儿？呛死老子了！”唐守趁机往洞口游，刚钻出去，就拽了三下麻绳——这是他和唐正约好的“有危险”的信号。

唐正赶紧往上拉绳，把唐守拽出水面。“里面有同行！”唐守喘着气说，“他们也在找青铜罐！”唐正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是水文站的巡逻队，还有公安的警车声！

“不好，是吴老鬼报的信！”唐正拉着唐守就往芦苇丛里跑——他猜得没错，吴老鬼派迷彩服来抢残片，又怕他们得手后独吞，干脆报了警，想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在芦苇丛里跑了半个多小时，才甩掉巡逻队。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晓丽见他们浑身是水，还带着伤（唐守的胳膊被柴刀划了道口子），赶紧找了布条给他包扎。

唐守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递给唐正：“二叔，这是从青铜罐上摘的，上面有字。”唐正拿着铜牌，凑着煤油灯看，突然眼睛亮了：“是楚文！写的是‘巫王坛，北坡石’——巫王墓的入口，在衡山北坡的石坛！”

李晓丽在一旁听得心惊：“北坡？就是你去采艾草的地方？那不是更危险了？”唐正点点头，把铜牌和残片放在一起——残片上的纹路，和铜牌的边缘正好能对上一小块。

“现在不仅有同行，还有公安盯着，吴老鬼也在打主意，”唐正摸了摸烟杆，“但巫王墓就在眼前，咱不能放弃。下次去北坡，得更小心，还得把残片和铜牌拼完整，才能找到石坛的准确位置。”

唐守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心里却没了之前的慌——他知道，这条路难走，但只要和二叔、二婶在一起，只要能找到巫王墓，改变日子，再难他都能扛过去。而衡山北坡的石坛，像个藏着答案的谜题，等着他们去解开——只是他没料到，石坛后面，等着他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楚地巫墓更可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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