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未知的来电

手机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显得异常刺眼，像一颗冰冷跳动的心脏。那串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标识，如同一个来自虚无的召唤，固执地震动着，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每一次震动，都像直接敲击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谁？

刘师傅？他用的是馆里的内部座机，而且绝不会在这个点打给我“闲聊”。

警察？通知我爷爷的后事？不可能这么晚。

推销？ Wrong number？

所有的理性猜测在眼下这种环境中都显得苍白可笑。经历了敲门、刮擦、哼唱、窥视和柜内异响之后，任何一点不寻常都足以让我如临大敌。

这个电话，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邪性。

接？还是不接？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接听的欲望和巨大的恐惧激烈交锋。

万一……是陷阱呢？某种通过电波传播的诅咒？或者……是门外那个东西的另一种把戏？

但不接……如果错过重要的信息呢？万一……是爷爷生前安排的某种后手？或者，是唯一能解释眼下困境的线索？

嗡嗡声持续着，固执得令人心慌。

最终，一种扭曲的好奇心和被逼到绝境的破罐破摔心态占据了上风。我猛地一咬牙，手指狠狠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迅速贴到耳边——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凝聚在听觉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电话那头，首先传来的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极其不稳定，又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麦克风在缓慢摩擦。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说话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那令人不安的、持续的背景噪音。

“喂？”我试探性地、极其低声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谁？”

没有回应。

只有那沙沙的电流声，仿佛对方也在屏息聆听。

“说话！”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和焦躁，“你到底是谁？！”

依旧没有回应。

但那沙沙的电流声，似乎发生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变化。它不再是均匀的噪音，里面似乎……夹杂进了别的东西？

我死死捂住另一只耳朵，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听筒里。

那声音……非常非常微弱，断断续续，混杂在电流底噪中，几乎难以分辨。

像是……极其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声？

不是正常的呼吸。那呼吸声极其轻微，间隔长得吓人，吸气和呼气的过程都缓慢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式的规律感。

仿佛电话那头，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需要模拟呼吸的什么东西。

这比完全的寂静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谁？！你到底是谁？！说话！”我对着话筒低吼，几乎是在咆哮，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恐惧。

就在我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那缓慢到极致的呼吸声，陡然停止了。

连背景的电流沙沙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听筒里陷入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下一秒——

“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笑声，直接从听筒里钻进了我的耳朵！

和之前在门外听到的、那充满恶意戏谑的孩童咯咯笑声，一模一样！

冰冷，空洞，带着令人头皮炸裂的邪异！

它……它竟然能通过电话传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手机从耳边甩开，仿佛那是一个烧红的烙铁！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那诡异的笑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刺激着我的耳膜。

我惊骇万分地盯着地上那部手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窒息。它……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不仅能实体行动，还能影响电子设备？！甚至能模拟出电话信号？！

过了好几秒，地上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屏幕似乎黑了。

我颤抖着，不敢立刻去捡。恐惧如同实质的冰冷海水，将我彻底淹没。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更加疯狂和危险。《诡案录》上的记载，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就在我惊魂未定之际——

砰！砰！砰！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响！

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试探性的敲击，而是粗暴的、充满不耐烦的、仿佛要将门板直接砸碎的猛烈撞击！

“林风！小兔崽子！你他妈在里面搞什么鬼？！拆房子啊？！”

刘师傅那沙哑暴躁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在门外响起，穿透了门板。

我浑身一个激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属于“正常人”的怒吼从极致的恐惧中暂时拉扯了出来。

是刘师傅！他听到了我刚才砸柜子的动静！

一瞬间，我竟然感到一丝荒谬的庆幸！至少……来的不是那个东西！

“刘…刘师傅！”我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急切，“外面！刚才外面有东西！它…它还给我打电话！！”

我语无伦次，急于将刚才的恐怖经历倾诉出去，哪怕对象是这个脾气暴躁、身份可疑的老保安。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刘师傅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的吼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咒骂：“……妈的！疯了吧你！哪来的电话？这破地方信号都没有！赶紧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我踹了！”

没有信号？

我猛地一愣。对啊，我之前看手机，信号格确实是空的！那刚才那个电话……

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真的！刘师傅！我没骗你！它刚才就在门外！还刮门！还唱歌！眼睛…还有眼睛从门缝看进来！”我急切地辩解着，手忙脚乱地去拧动门锁。

咔哒。

门锁打开。

我猛地向后拉开门——

刘师傅依旧裹着那件脏旧的军大衣，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难看，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真切的怒火和不耐烦。他手里拎着那根老旧的强光手电，光柱毫不客气地直接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我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眉头死死皱起，脸上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审视？

“嚎什么嚎？”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恶劣，“什么眼睛电话的？老子刚在外面转了一圈，屁都没有！就听见你他妈在里面叮咣五四砸东西！发什么神经？！”

“真的！刘师傅！你看！”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侧身指着房间里面那个被砸得凹陷的铁皮柜，“刚才里面有声音！哒哒的响！我怕那个东西躲在里面……”

刘师傅的目光顺着我指的方向扫过铁皮柜，又扫过地上断裂的椅子腿，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别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浓重的厌恶和不耐烦覆盖。

“放屁！”他啐了一口，“那破柜子多少年没用了，里面全是老鼠屎和锈渣子！响两声怎么了？值得你把它砸烂？！还有，你说电话？拿过来我看看！”

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但还能亮起。我解锁屏幕，急切地翻到最近通话记录——

最近通话记录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那条刚刚接通的、长达一分多钟的陌生来电记录！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我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和幻听。

“不……不可能！”我难以置信地翻动着手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刚才明明有！我接了的！他还笑了！和门外那个笑声一样！”

刘师傅一把夺过手机，粗鲁地翻看了几下，随即像扔垃圾一样塞回我手里，脸上鄙夷和烦躁的神色更重。

“我看你是真吓出失心疯了！”他毫不客气地骂道，“幻觉！都是幻觉！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耳朵眼睛出毛病是常事！早就告诉你别瞎想别瞎看！你自己非要作死！”

他用手电光再次狠狠照了照我的脸，语气冰冷带着警告：“小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么，现在就滚蛋，工资一分没有。要么，就给我老老实实闭上嘴，熬到天亮！再弄出什么动静，老子直接把你扔进停尸柜里跟那些东西作伴！听到没有？！”

他的威胁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活人的压迫感。

我看着空白的通话记录，又看看眼前怒气冲冲的刘师傅，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我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和幻觉？

那柜子里的滴水声？那通不存在的电话？都是我的大脑编造出来的？

刘师傅不再看我，骂骂咧咧地转身，拖着脚步走向走廊另一端，似乎是去检查电路或者别的什么，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很快消失在拐角。

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空荡的走廊和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浑身冰冷，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席卷而来。

我分不清了。

我真的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这个殡仪馆，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一点点蚕食我的理智和判断力。

我失魂落魄地退回休息室，缓缓关上门，却没有再反锁。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本掉在地上的、摊开的《诡案录》上。

焦黄的纸页，沉默地躺在那里。

我爬过去，将它捡起，手指拂过上面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和符号。

现在，我能相信的，似乎只剩下这本书了。

还有……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吗？

如果连它们都不可信了……

我蜷缩起来，将《诡案录》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它是唯一能锚定我现实的存在。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离天亮，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下一轮的巡逻，很快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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